全1章(第14页)
剧烈的源于小穴深处那些细小结晶摩擦带来的、尖锐的刺痛骤然袭来,让我恍惚间以为自己正再次躺在玻利瓦尔那冰冷的检查床上,而您正撩起我的衣摆,那混合着极致羞耻与极致快感的熟悉浪潮再次将我彻底淹没,我竟下意识地死死夹紧双腿,发出一声模糊的、带着哭腔的、长长的哀鸣。
冷汗不断从我身体的每一个毛孔渗出,浸湿了单薄的衣衫,冰冷地黏贴在皮肤上,旋即又被滚烫的体温蒸腾出微弱而潮湿的热气。
我感到一种刺骨的源自骨髓最深处的寒冷,即便用尽所有能找到的布料包裹自己,也无法驱散那从内部不断弥散出的、死亡般的寒意。
我知道,这是生命力正如同沙漏中的流沙般,飞速地流失。
书写的过程,因而变成了一场在清醒与狂乱之间,在炽烈过往与冰冷现实之间在极乐回忆与极致苦痛之间的漫长而艰难的跋涉。
我写下我们初遇时您身上那令我眩晕的情欲气息,我描摹良宵中您带给我的,混合着爱液澎湃与灵魂震颤的巅峰体验,感受着此刻小穴的痛楚与空虚,我倾诉着为您筑巢产卵时那近乎疯狂的、充满希冀的母性本能与最终啄食毁灭时的巨大悲恸。
我的身体,这具曾为您热烈盛放。
因您而湿润泥泞,也曾孕育过虚妄希望的躯体,如今正成为我痛苦最主要,最直接的来源。
它每一处的衰败,每一处的剧痛,都与记忆深处那些极致的欢愉形成了最残忍、最尖锐的讽刺对比。
曾经为您而源源不断涌出的、滑腻温热的爱液早已枯竭,取而代之的是咳出的、带着体温的鲜血与虚弱冒出的、冰凉的虚汗。
曾经因渴望您而剧烈颤抖、饥渴开合、翕张蠕动的小穴,如今只剩下干涩、刺痛与一种永恒无法填满的绝望空洞。
曾经被您抚摸、亲吻、甚至留下过细微咬痕的肌肤,如今布满了冰冷坚硬、闪烁着不祥微光的源石结晶,丑陋、骇人,触之如冰。
但我依旧写着。
仿佛这书写本身,是一种对抗最终虚无的、绝望的仪式。
每一笔,每一划,每一个颤抖的字符,都是我从步步紧逼的死神手中,拼命抢夺回来的、关于您的碎片。
我将所有的痛楚、所有的羞耻、所有的卑微、所有的渴望,都毫无保留地、赤裸地倾泻在这封信里。
泪水时常毫无预兆地决堤,模糊我的视线,与汗水、血水混合在一起,大颗大颗地滴落在纸页上,留下层层叠叠的、无法辨认的、悲伤的水痕,如同哭泣的湖面。
我知道时间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流逝。
窗外的光线明了又暗,暗示着昼夜无情的交替,但我已无力去分辨,去计数。
我的气息越来越微弱,每一次吸气都如同拉扯着千钧重物,每一次呼气都带着破裂风箱般的、不祥的嘶嘶声,仿佛生命正从这具破损的容器中丝丝漏走。
这封信,这封浸透了我最后生命汁液的信笺,或许永远也无法真正抵达您的手中。
或许它最终只会和我这具冰冷、结晶化的躯体一起,在这间被世界遗忘的陋室里默默腐烂,归于尘埃,最终无人知晓,如同从未存在过。
但书写本身,于我已足够。
在这生命最后的、昏暗模糊的时光里,唯有不断回忆您、书写您,才能让我感觉到自己并非完全地腐朽,并非彻底地化为绝对的虚无。
那些关于您的记忆,是我无边黑暗世界里唯一微弱、却固执燃烧的光,即使它来自那么遥远的过去,即使它最终照亮的,只是我奔赴死亡的、孤独而寂静的路径。
笔,终于从我完全失去力气的手指间滑落,在粗糙的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叹息。
信纸的末尾,是大片晕开模糊的墨迹,与深深浅浅,早已干涸或尚未干涸的泪痕、汗渍、血污完美地交融在一起,形成一幅关于爱与死亡的最终图画,记录着我最后的存在,我的湮灭。
寂静,如同最厚重柔软的天鹅绒裹尸布,缓缓地、温柔地覆盖了下来。
我能感觉到,那最终的时刻,正如同最深最沉的夜色,无声无息地浸透我的每一寸骨骼,每一丝渐趋微弱的意识。
笔,已从我完全失去力量、布满细微结晶的指间滑落,滚倒在沾满暗红血渍与干涸泪痕的粗糙桌面上,发出最后一声轻微到几乎不存在的叹息。
这封倾注了我一生爱恋、悲恸与所有羞耻欢愉的信,终于…写到了它的尽头。
一种巨大的、彻底的虚脱感,如同温暖而厚重的海水,缓缓漫过我的四肢百骸。
仿佛我所有的生命力,我全部燃烧殆尽的灵魂,都已随着那些黑色的墨迹,那些斑驳的、混合着血与泪的湿痕,毫无保留地倾注到了这叠单薄却又重若千钧的纸页之中。
我的身体变得很轻,轻得像一片即将脱离枝头的、枯黄的落叶,却又同时沉重得如同铅块,深深陷入冰冷而坚硬的床铺,再也无法挪动分毫。
每一次呼气,都变得悠长、缓慢而微弱,仿佛是一次次无声的、向这个世界的告别。
那曾经撕扯我肺腑的咳血痉挛,似乎也终于厌倦了我这具破败不堪的容器,不再频繁造访,只留下一种深沉的、弥漫性的、无处不在的钝痛作为它存在过的证明,如同永恒的背景低音,嗡嗡作响。
我的视线开始不可抑制地模糊、涣散。
房间里那些熟悉的、简陋的景物,开裂的墙壁,摇晃的木桌,那面映照过我盛放与枯萎的裂镜,都逐渐失去了清晰的轮廓,融化在黄昏渐浓的、昏暗的光线里,如同一幅被雨水肆意冲刷后、色彩浑浊的油画。
但奇异的是,那些关于您的记忆,却反而在我逐渐黑暗的脑海中,变得异常清晰、鲜活,甚至带着一种超现实的、令人心碎的亮度与锐度。
我仿佛又清晰地看到了玻利瓦尔那片永远灰霾的天空下,您向我走来的样子,您身上那复杂而独特的气息,消毒水的凛冽,旧书页的沉静墨香,以及更深层那抹温暖的、带着洁净汗意的微咸麝香,再次无比真实地萦绕在我的鼻尖,如此强烈,让我干裂起皮的嘴唇不由自主地微微颤动,试图贪婪地吸入更多这虚幻的芬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