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1章(第15页)
我甚至感觉到,我双腿之间那早已干涸枯竭、被细小结晶折磨的小穴,竟又产生了一丝微弱如同春日冰雪初融般的悸动与暖意,仿佛它也在用最后的本能,卑微地回应着这来自记忆最深处炽热到灼人的召唤。
啊,博士……
您看,直到这最后的时刻,我这具即将化为尘埃的肉体,它的最深处,依旧无法停止对您的渴望与铭记。
我用尽这具躯壳里最后一点残存的气力,极其缓慢地转过头,目光越过桌面上那支滚落的笔,落在桌角那束为今年您生日精心准备的白玫瑰上。
它们依旧被素雅的纸精心包裹着,等待着最终的送达。
纯白的花瓣在愈发昏暗的光线下,像是自行散发着一种柔和而圣洁的光晕,那么无瑕,那么脆弱,又那么美,与我此刻的污秽、腐朽与狼狈形成了最为绝望而凄美的对比。
它们是我无望爱情的年鉴,是我每年一度沉默而盛大的呐喊,也是我……
存在过的、爱过的、最终极的证明。
门被极轻极缓地推开了,发出吱呀的哀鸣。
是那位好心的房东太太,或是那个偶尔会带着怜悯来看望我,给我捎来一点硬面包和清水的邻居女孩?
我看不清她的脸了,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笼罩在门外走廊微弱光晕中的轮廓站在门口。
“……您…您还好吗?”
一个小心翼翼、带着明显颤抖的声音传来,充满了无法掩饰的忧虑与恐惧。
我试图开口回应,喉咙却如同被灰烬堵住,只能发出极其嘶哑破碎的气音。
我努力凝聚起最后一丝意志,抬起一只颤抖得无法控制、关节僵硬变形的手,用尽全部力气,指向桌面上那封厚厚的、沾染着血、泪、汗,写满了我一生的信笺,还有旁边那束寂静绽放的白玫瑰。
“请……”
我凝聚起生命中最后的气力,声音细若游丝,几乎被我自己那艰难呼吸的嘶嘶声所淹没,“……求您……务必……在明天……寄出这封信……和这束花……给罗德岛的……博士……”
每一个字的吐出,都仿佛抽走我的一根肋骨,耗费着我最后残存的生命烛火。
一阵剧烈的眩晕与虚空感袭来,我不得不停下来,虚弱地张开嘴,如同离水的鱼般无声地喘息。
那个模糊的轮廓走近了一些,她看到了信纸上那些触目惊心的、层层叠叠的暗红血渍与泪痕,看到了我奄奄一息、即将油尽灯枯的状态。
她似乎瞬间明白了一切,声音里带上了无法抑制的哽咽与悲伤,“……我…我明白了。我会的。我向您保证,明天一早,第一件事就是把它寄出去……我保证。”
一种巨大的、最终的、如同回归母体般的安心感,如同温暖而柔和的潮水,缓缓漫过我这具冰冷而疼痛的躯体。
最后的心愿已了。
最后的执念已托付。
我可以……
真正地……
放下了。
我的目光再次艰难地移向那束白玫瑰,然后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向那扇小小的窗户。
窗外的天色正在一寸寸沉入黑暗,最后的夕阳余晖如同血色的吻,给远方的云层镶上了一道黯淡而哀伤的金边。
真美啊……
就像多年前,那片玻利瓦尔的阴霾中,您身上骤然降临的、那道劈开我整个世界的光……
意识开始如同退潮般,温柔而不可抗拒地一点点离我远去。
身体的疼痛奇异地开始减轻、消散,仿佛正在融入一片广阔的黑暗。
那种蚀骨的冰冷寒意也逐渐被驱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漂浮着的暖意。
在那片温暖的光晕深处,我仿佛看到您就站在那里,向我伸出手。
您的面容模糊而温柔,眼神不再疏离,带着我一生渴求却从未得到的怜惜,如同一个美好却易碎的梦境。
最后的时刻,没有恐惧,没有不甘,没有遗憾,只有一片深沉的、疲惫的、无边无际的宁静。
我的一生,所有的爱恋,所有的等待,所有的极乐与剧痛,所有的羞耻与荣耀,都已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封存在那叠沉甸甸的信笺里。
我缓缓地、极其缓慢地,阖上了早已沉重不堪的眼睑。
最后一丝极其微弱的气息,自我苍白的唇间悄然逸出,如同一声满足的、悠长的叹息,最终彻底融入了房间无边而永恒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