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第1页)
是夜,知蘅将房间翻了个底朝天,仍未能找到那本日录。
她慌乱不已,先是整宿整宿地睡不着觉,捱到天将亮时好容易睡着了,却梦见日录被人公之于众,长辈们训斥她,贵女们嘲笑她,年逾半百的祖母健步如飞地拿着白绫追着她绞,她在梦里逃了整夜。
是以这一觉也没能睡得很安稳,隅中时分,既被病症的发作自梦中惊醒,便睁着一双乌青的眼起了床,精神恹恹地洗漱。
父亲那边也并没有人来找她。昨儿大逆不道地闹了一通,原以为又会被训斥。但父亲下值回来后家中却诡异的风平浪静,只着人传了话来,既然宫里不要她,她便不用去了。
至于祖母的怒火——听闻是长兄替她受着了。对长兄愧疚的同时,知蘅又有些没良心地想,原来“忤逆”的后果也没那么不可承受啊。
她由此又闲下来,独坐窗畔,想着日录丢失一事和那诡异的巧合。
直觉告诉她,她的日录很可能是被她不小心带进宫、因和他纠缠时摔的那一跤摔出去了,落在了那人手里。
而好巧不巧,也因了和他纠缠,昨日隅中,她就没有发病……
也许是巧合吧,知蘅闷闷地想。
她实在不愿去相信《惜花传》里那荒诞离奇的治疗方式,怎么可能一和男人接触就不会发作呢?
但日录既落在那人手中,她无论如何也得去要回来,否则,被他传送于人、让众人都来笑话她可怎么好呢?
主意既拿定,次日清晨,服过药后,知蘅带着云摇偷摸溜出家门,往谢府所在的永和里去。
永和里位于上东门内,西邻北宫,南接三公署,历来便是王公贵族聚居之地,寸土寸金。然得以独占一条街的,也唯有颍川谢氏而已。
从龙之臣,四世三公。高祖父是太尉,祖父是太傅,叔祖父做过司空,父亲又是司徒……此等显赫之家,放眼朝中,也唯有因了太后掌权而崛起的一门三侯的安定梁氏可与之媲美。
甚至,以谢怀谌如今的受重用程度来看,将来金印紫绶、秩万石,也是板上钉钉之事。
自碧瓦飞甍间收回视线,知蘅郁郁叹息一声。
有时候想想上天真是不公平。
像梁妤和谢怀谌这些人,生下来就是别人穷极一生也无法到达的高度。家世,容貌,健康的体魄……他们什么都不缺,上天还要源源不断地降下恩宠。也难怪个个心高气傲,脾气拽到天上去了。
反观她呢?家世一般、家教严苛不说,又得了这个病,小命就剩下一年……
她真的不想死,所以,尽管理智上并不肯相信《惜花传》里的故事,却还是会忍不住幻想,要是,是真的就好了……
如果那样,就真能治好病,或许,也不是不……
呸呸呸她怎么又胡思乱想了!
知蘅羞得红晕满面,忙掐断了思绪。适逢这时前方街巷中有牛车缓缓驶来,云摇小声道:“女郎,他们来了!”
那头,驾车的玄青亦远远瞧见巷中的主仆,渐缓了车速,回头小声地对车中道:“郎君,陆娘子好像来找你了。”
吸取教训,知蘅今日戴了帷帽,遮去了姣好秀婉的容色。可敢明目张胆等候在此阻拦车驾的贵女,除了她,玄青暂时还想不到第二位。
谢怀谌正在车中看一卷竹简装的古籍,闻言,掀眸朝外看了一眼。
小娘子虽戴了帷帽,然则一副气势汹汹的模样和前日东观门前似乎也并无两样,显然是来兴师问罪。
忆起书册上那莫名其妙的一句“小人”,他心间忽涌起一阵浅淡的不悦。道:“我没有瞎。”
没瞎就没瞎嘛,他又没说郎君瞎。小侍卫很委屈。
片刻间,知蘅主仆已经小跑至车驾前。香喘微微,一张秀净的芙蓉面此刻如染胭脂,倒为那雨浥芙蕖的清丽平添几分娇媚。
胸腔里心脏砰砰疾跳,像是病症发作的前兆。但此时她满脑子都是要回日录一时,根本无暇顾及。
车上,谢怀谌放下竹简,神色冷淡:“陆娘子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