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宫怀昔(第3页)
最终,邵叶免去死罪,但被逐出东宫、革去舍人身份、永不许入京。
那一日,邵叶被赶出洛阳城,孤身远去,辗转投至缑氏山卢植门下。
从此,深宫万里,山海相隔。
一别,便是数年。
刘宏指尖微微用力,木剑边缘硌着掌心,微痛入心,也让他从回忆中回过神。
“陛下,公卿尚在宫外等候,河东蝗灾、并州边事、赋税奏报堆积十余卷,皆待陛下御览。”曹节轻声提醒。
“又是这些。”刘宏眉头一蹙,不耐尽显,“他们身居高位,拿朝廷俸禄,这点小事都处置不了,日日拿文书烦朕,要他们何用?”
他自小长于藩国,未习政务,登基后又被宦官层层包裹,早已习惯不问政事、只管享乐。在他眼中,朝臣不过是一群喋喋不休、束缚他玩乐的腐儒,远不如宦官贴心听话。
这些腐儒尽是窝囊废,如果是阿叶,他何须如此,只需要将政务给他就行。阿叶会帮他搞定。
王甫立刻上前附和:“陛下所言极是。河东蝗灾不过小患,并州胡人小股骚扰,地方边将足以弹压。朝臣不过故作危言,以此邀功,扰陛下清静。”
刘宏脸色稍缓:“还是王甫懂朕。”
“奴才只是不愿陛下为琐事操劳。”王甫躬身,“朝政琐事,交由奴才与曹公处置即可,必定稳妥,陛下只管安心享乐。”
曹节连忙接话:“王常侍所言极是。奴才等蒙陛下厚恩,自当效犬马之劳,绝不让朝政烦扰圣躬。”
两人一唱一和,默契十足。
他们要的从来不是天子亲政,而是让刘宏彻底放权,沉溺享乐,如此他们方能独掌大权,横行天下。
刘宏心中并非全然懵懂。
可他早已习惯这种不用思虑、不用担当、不用面对血腥的日子。
更何况,一想到政变那日喋血宫闱,想到邵叶被刀架颈间的模样,他便心头发寒,不愿再沾半分朝堂纷争。
只是今日,怀中木剑温热,故人身影清晰,那股深埋心底的怀念与触动,挥之不去。
“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邵叶的话似乎还在耳边回响。
“罢了,奏报先留下,朕晚些再看。”他摆了摆手,“你们退下吧,朕想一个人静一静。”
曹节与王甫不敢违逆,只得躬身告退。
退出暖阁前,曹节不动声色回望一眼。
只见少年天子斜倚榻上,右手紧揣怀中,目光放空望向远方,神色怅然,似在思念某个人。
曹节心中暗忖:陛下心中,必定藏着一段旧情。
他万万想不到,九五之尊的天子,思念的是那个被他们逐出洛阳、差点斩杀的东宫旧舍人——邵叶。
曹节、王甫退去未久,殿外内侍轻声通传:
“太后遣人至,请陛下移驾永乐宫。”
刘宏眉头微不可察一蹙,脸上露出几分不耐。
他口中的太后,乃是生母董太后,居于永乐宫。
董太后出身河间寻常王族,非名门显贵,一朝因子显贵,身居太后之尊,心性却依旧带着市井妇人的精明、贪吝与短视。她贪财好利,热衷权势,入宫后便与宦官勾结,插手朝政,大肆敛财。
昔日在河间温和有礼,补贴家用的董氏早已变了一副样子,只能说钱权真的可以腐蚀一个人的内在。
但有一点,曹节、王甫不知,董太后却一清二楚——
她比谁都清楚邵叶的一切。
邵叶自河中被救、在河间伴读、陪帝入京、任东宫舍人、政变护驾、助窦恒逃脱、险被斩杀、天子求情、逐出洛阳……
这一连串前因后果,董太后全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
在她心中,邵叶既是儿子的少年旧友,也是伴读近臣。更何况她也很喜爱这个被刘宏从河中救上来的少年。
哪怕此人得罪宦官、放走窦氏余孽,她也从未真正恨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