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三年(第2页)
更令人惊叹的,是他的身形。
十七岁的邵叶,身高已近七尺,在同龄人中极为突出,远超刘德、赵俨等人,即便站在苏越身边,也毫不逊色。三年剑术的打磨,让他的肩线渐渐舒展,不宽厚粗犷,却挺拔如松,腰杆永远绷得笔直,无论是跪坐听学、立姿练剑,还是行走登山,脊背从无半分弯曲,身姿矫健如鹰,骨肉匀停,劲而不壮,瘦而不弱,衣袍之下,隐有流畅的肌肉线条,一动一静之间,尽显利落干脆。
他常年腰间佩剑,那柄从宫中带出的短刃,早已被他摩挲得光滑发亮。
剑一上身,他周身的气质便彻底变了。
明明是一张比山下女子还要白皙精致、美艳夺目的脸,偏生配着一身冷硬如寒铁的阴敛气场。他话极少,从不与人嬉笑打闹,不参与同门的闲谈嬉闹,不轻易靠近他人,总是独来独往。同门喧闹之时,他独坐一隅研读竹简;众人论辩经文之时,他只言片语,直击要害;练剑之时,他出剑快、准、狠,招式简洁狠厉,眼神专注而冷冽,周身仿佛裹着一层无形的寒气,生人勿近。
那是一种足以颠覆所有偏见的极致反差。
远看,他白衣胜雪,肤色莹然,身姿挺拔,眉目如画,美得如同画中走出的仙官,比山间女子还要惊艳夺目;近看,他身高腿长,腰束剑革,眼神冷冽,气息沉静,一身从宫变血火中淬炼而出的杀伐之气,让人一眼便知,这是一个见过生死、敢与强权对峙、手中握过利刃的人,绝非任人拿捏的柔弱之辈。
昔日易被视作童娈的柔媚痕迹,早已被三年经学洗心、剑术锻骨、乱世观心彻底磨去,荡然无存。
草堂同门对此感受最为深刻。
赵俨是肤色最黑的一个,每次与邵叶并肩站立,都像是一块黑炭旁立着一截温润暖玉,对比极为鲜明。他常常一边擦着额头的汗水,一边咋舌惊叹:“邵师兄,你当真不是仙童下凡吗?我们日日晒得跟炭一样,就你一人白得发光,连半点晒黑的痕迹都没有,实在是让人羡慕!”
刘德性子憨厚,不善言辞,却也总是跟着点头,目光落在邵叶的容貌上,带着几分由衷的赞叹:“邵师兄的容貌,实在太过出众,每次随苏师兄入城采买,街上的女子与妇人,目光全都落在你身上,挪都挪不开。”
卢毓年纪最小,心思最细,时常担忧地提醒:“邵师兄,你容貌出众,又独身一人,日后入城千万要小心,洛阳城内浮浪子弟众多,还有宦官爪牙横行,莫要被人盯上惹来麻烦。”
苏越深谙洛阳人情世故,闻言只是淡淡一笑,眼中带着几分了然:“旁人只看邵师弟的容貌,定会以为他是好拿捏的贵公子,可只要上前一试,便知他周身的冷气能冻死人。再看见他腰间那柄剑,感受到他身上的气场,谁还敢生出半点龌龊心思?”
高诱也曾在偶然间,看见邵叶低头批注竹简的侧脸。
日光透过窗棂洒下,落在邵叶莹白的肌肤上,近乎透明,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眼底的冷意,精致的眉眼在光影之中,美得让人屏息。高诱微微一顿,随即轻声感叹:“邵师弟容貌过盛,幸而气质刚硬,心性沉稳,方能镇住这份绝色,不被其累。”
卢植则对邵叶的变化极为满意,时常单独将他叫到身前,传授兵略与吏治精髓:“你与其他弟子不同,心中有天下,有担当,有未泯的道义,将来必定要步入乱世,搅动风云。容貌只是皮囊,气场与实力,才是你安身立命的根本。你如今的模样,美而不弱,丽而不媚,冷而不傲,刚而不躁,已是难得。”
邵叶对自己的容貌与气质,从不在意。只是偶尔会有些愣神,他如今这身行头,倒是更加符合系统说的高冷男神范了,就是不知道系统什么时候回来。
不过喉间偶尔漫上来的腥甜还是给了邵叶一些期望。系统失联地突然,像是某种特定程序被打断,debuff也没来得及取消。
当然,值得高兴的是他那时获得的车神技能,居然也还在。当然,这也偶然发现的,暂且不提。
邵叶不在乎旁人的议论,不在乎是否惊艳他人,更不在乎是否会被人多看几眼。若是搁在以前他倒是会在乎,开个玩笑吹嘘自己人见人爱,花见花开。但现在,他只在乎自己是否足够强大,是否能在未来的某一天,有能力护住自己想护之人。
山中三年,他的作息,严苛得如同军中士卒,从未有一日懈怠。
每日鸡鸣时分,天还未亮,邵叶便准时起身,披衣出门,来到院前的练剑空地。此时山间晨雾未散,凉意刺骨,他却毫不在意,拔出腰间短刃,开始日复一日的练剑。
卢植所授的剑术,并非江湖游侠的花哨招式,而是源自军旅的实战之术,劈、砍、刺、挑、格、挡,每一式都简洁狠厉,招招奔着制敌而去,讲究快、准、稳,以最小的气力,换取最大的制敌效果。所幸他曾和孙权一起跟着孙策练过几招,对于这些招式上手极快。
卢植本人勇武过人,少年时便结交四方豪侠,剑术极为精湛,亲自指点之时,总是沉声叮嘱:“出剑不必求声势浩大,只求一击制敌。乱世之中,敌人不会给你留手余地,你也不必心存妇人之仁。剑是凶器,亦是风骨,你心中存正道,剑下便有正气。”
邵叶凝神学习,从生涩到熟练,从僵硬到流畅,不过月余时间,便已进退有度,出剑干脆利落。每日练剑一个时辰,汗水浸透身上的布衣,顺着脖颈滑落,滴落在地面之上,他却浑然不觉,依旧一遍遍重复招式,直到手臂酸软,才肯收剑歇息。
练剑完毕,邵叶便返回屋中洗漱,随后与同门一同用食。
山中饮食简朴,不过粗茶淡饭,粟米粥、野菜羹、麦饼,偶尔有卢毓下山换来的粗粮,便是难得的改善。
邵叶也不挑食,粗茶淡饭也吃得安稳,用完晨食,便步入草堂正厅,听卢植与高诱讲学。
高诱主讲经学,训诂字句,解析经典,讲解《尚书》之中的政令得失,《礼记》之中的立身道义,《左传》之中的列国纷争,言辞严谨,条理清晰。邵叶听得极为认真,手中握着竹笔,在竹简上细细批注,将重点与疑惑一一记下,待讲学结束,再向高诱请教。高诱总是耐心解答,从无厌烦,两人常常对着一卷竹简,论辩至日头偏西。
卢植则主讲时务、兵略与吏治。
他从不空谈道义,而是结合当朝时局,剖析东汉军制变迁,禁军、郡国兵、边军的优劣,粮草调配、营地布防、斥候探查的细节;讲解历代户籍赋税制度,分析当下流民四起的根源,谈论朝堂法度的腐朽与宦官专权的危害;传授为官理政之道,如何安抚百姓,如何整顿吏治,如何在乱世之中守住一方安宁。
“窦武、陈蕃之所以失败,并非道义不正,而是操之过急,轻信他人,又无兵权在手,最终被阉宦反噬。”卢植端坐主位,声音沉肃有力,“你们要记住,成大事者,不唯有勇,更要有谋,有忍,有静。忍常人所不能忍,方能为常人所不能为;藏常人所不能藏,方能成常人所不能成。今日蛰伏,不是退缩,而是蓄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