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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榻将倾(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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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节冷笑一声,语气带着十足的把握:“窦武、陈蕃只会跟他讲圣贤书、讲朝政、讲规矩,只会训斥他、管教他、约束他。而我们,可以给他荣华富贵,给他珍玩奇巧,给他随心所欲的快乐,给他在深宫之中唯一的安全感。”

“一个少年人,最怕孤独,最喜玩乐,最容易亲近日日陪在身边、顺着他心意的人。”

“窦武想把他变成傀儡。”

“我们,也可以。”

侯览眼睛一亮,连连点头:“曹公高见!只要新君信任我们,依赖我们,窦武、陈蕃就算手握兵权,也动不了我们分毫!”

曹节面色一沉,当即下达一道道指令,条理清晰,滴水不漏:

“第一,严守消息,不许任何人泄露我等已知定策之事,继续装作恭顺怯懦,麻痹窦武、陈蕃,让他们放松警惕。”

“第二,暗中联络宫内黄门、掖庭、羽林卫中的心腹,整装待命,兵器甲胄悄悄备好,不许轻举妄动,只等信号。”

“第三,派人紧盯洛阳城门,一旦朝廷使者出发前往河间,立刻回报,我要知道使者姓名、人数、路线、行程快慢,一路派人尾随监视。”

“第四,从今日起,所有人轮流值守温室殿,先帝一旦驾崩,第一时间来报,一刻不许耽误,半步不许差错。”

“第五,备好金银、珍玩、奇巧之物,骏马美婢,等刘宏一入洛阳,便轮番进献,务必让他第一眼就记住我们、亲近我们、离不开我们。”

众人齐声躬身:“遵曹公令!”

曹节望着窗外飞雪,眼底寒光闪烁。

窦武,陈蕃。

你们想扫平宦官,重振汉室。

可这汉室江山,早就不是你们读书人说了算。

新君是谁,不重要。

谁能控制新君,谁才是天下之主。

————————————

嘉德殿定策之后,洛阳城表面依旧肃穆平静,实则暗流汹涌,人心浮动。

窦武回到大将军府,即刻召集北军五营校尉,下令加强宫城戒备,四门屯卫加倍,昼夜巡逻,不许任何人私自出入宫闱,尤其严防宦官内外勾结。又亲自挑选侍御史刘儵为持节使者,令其率三百精锐护卫,备法驾、金印、诏书,不日出发,星夜前往河间,迎刘宏入洛。

陈蕃则前往尚书台,召集众尚书,筹备天子丧仪与新君登基礼仪,同时暗中清查朝中与宦官勾结的官员,列出名单,只待新君即位,便一举清退。

司徒胡广回到府中,闭门谢客,既不依附窦武,也不通宦官,只静观其变。他一生历经六帝,见过太多政变杀戮,深知此刻任何站队都可能引来灭门之祸,唯有中庸观望,方能保全家族。

司空周景则与窦武、陈蕃同心,暗中联络天下士族名士,准备在新君即位后,大批征用清流,排挤宦官势力。

市井之中,流言悄然四起。

有人说天子病危,时日无多;

有人说宗室诸王将争帝位,洛阳即将兵乱;

有人说宦官与外戚不和,即将血洗宫阙。

百姓纷纷闭门不出,商铺早早歇业,街上唯有扫雪役夫与巡城兵士,步履匆匆,人心惶惶。

温室殿内,刘志依旧弥留。

他时常陷入半梦半醒的幻觉之中,时而看见年少时在河间封地策马逐猎的自在,时而看见被梁冀迎入洛阳、沦为傀儡的惶恐,时而看见与单超等宦官歃血为盟、诛灭梁冀的意气风发,时而又看见自己沉湎声色、荒废朝政的放纵。

悔恨、不甘、迷茫、恐惧,交织在他涣散的心头。

他想开口,想下一道遗诏,想指定继承人,想挽回倾颓的江山,可喉咙如同被铁水封住,一丝声音也发不出。四肢僵硬冰冷,意识如同被狂风撕扯的烛火,随时都会熄灭。

他这一生,利用宦官打压外戚,利用士族压制宦官,最终落得无子嗣承统,连身后事都要被这群自己曾经宠信的人,当成夺权的筹码。

真是可悲,可叹。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河间国,解渎亭。

这里远离洛阳,远离政治漩涡,冬日虽寒,却少了那份窒息的压抑。村落被白雪覆盖,田野茫茫,溪流结冰,偶有犬吠鸡鸣,炊烟袅袅,显得安宁而朴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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