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康元年(第3页)
对此,邵叶只想说:你是为了皇帝,你说啥是啥。
邵叶伤势恢复得极快,本就只是外伤与寒气,加上那股诡异自愈之力残留,不过五六日,便能正常行走、活动,脸色也渐渐有了血色。
他十三岁的身子本就恢复力强,看上去一日比一日精神。
这几日里,董氏也借着送药、送食的机会,来过草庐两三回,每一次都不动声色地观察邵叶。
她看他言行举止:安静、守礼、不骄不躁,从不多问别人家事,也不胡乱打探外界消息,安分守己。
她看他待刘宏:耐心、温和、从不呵斥,刘宏顽皮吵闹,他也只是笑着劝两句,依旧耐心。
她看他闲暇之时:会坐在青石上,望着远山出神,偶尔随手捡一根木炭,在地上写写画画,字迹工整端正,绝非野路子出身。
最让董氏在意的是,邵叶从不像有些酸腐书生那样,一开口便是空话大话,满口礼乐征伐,却连最基本的人情事理都不懂。
他话不多,却句句在理。
这一日,刘宏缠着邵叶,非要他教自己认字。
邵叶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在整理草药、实则侧耳倾听的董氏,心中了然。
他知道,考验的时候到了。
“好,那我便教你。”邵叶点头,随手捡起一截细木炭,在平整的泥地上写下第一个字。
民。
“这个字,念‘民’。”
刘宏踮着脚尖,跟着念:“民——,不过阿叶,这个字我认识。换一个吧”
“我知道你认识,那我问何谓民?”邵叶声音轻缓,用少年能听懂的话自问自答,“天下种田的、织布的、打鱼的、砍柴的,都是民。”
“国就像一棵树,民就是树根。树根不动,树才不倒;树根一死,树就塌了。”
他不讲《孝经》开篇繁文缛节,不讲宗庙礼制,一上来便讲根本。
不远处的董氏手中动作一顿,抬眼深深看了邵叶一眼。
寻常教书先生,开篇必讲君权、先祖、礼仪、尊卑,哪有人一上来就教“民为根本”的?
奇是奇,却偏偏说得直白、通透、让人一听就懂。
刘宏倒是很通透,一点就懂:“树根不能死。”
“对。”邵叶又写下第二个字,
仁。
“这个字,念‘仁’。我想你也认识啊。对上不骄,对下不欺,见人落难伸手帮一把,就是仁。”
他不讲“仁者爱人”的大道理,只讲日常小事。
刘宏眼睛一亮:“那我救阿叶,就是仁吗?”
“是。”邵叶笑了,少年人的笑容干净明朗,“这就是最实在的仁。”
董氏站在墙角,心中微动。
她见过的儒生不少,要么迂腐,要么势利,要么只会背诵经文装点门面,从未有人这样教书。
不背经文,不拽典故,不摆架子,不故弄玄虚。
字字落在实处,句句关乎人心。
接下来几日,邵叶依旧如此教法。
教字,便教字背后的事理。
教数,便教丈量、计田、算粮,而非死记算式。
讲故事,便讲夏桀如何因暴虐亡国,商纣如何因嗜杀丧邦,汉文帝如何省徭薄赋而天下安定。
不讲权谋,不讲诡诈,不讲宫廷倾轧,只讲是非善恶,只讲生民疾苦,只讲为上位者当守的底线。
刘宏听得极入迷。
他从来不知道,书可以这样读,字可以这样懂,道理可以这样直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