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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康元年(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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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说着,草庐外传来脚步声,轻柔、沉稳,带着妇人特有的节奏。

“宏儿,与客人说话不可无礼。”

温和的女声由远及近,下一刻,门帘被轻轻掀开。

董氏走了进来。

她一身素布裙裳,浆洗得干净平整,发髻用一根简单木簪挽起,面容温婉,眉眼间与刘宏极为相似,虽无华贵衣饰,却自有一股宗室女子的端庄气度,绝非寻常村妇。

她手中提着一只陶壶,飘出淡淡草药香气,进门第一眼便落在邵叶身上,目光先是一顿,随即化为温和的关切。

眼前这少年不过十三四岁年纪,身形单薄,脸色苍白,嘴唇没什么血色,身上还有未干的水渍与擦伤,一看就是从极险的境遇里逃出来的。

这般年纪,这般模样,很难让人升起戒备之心,只会觉得可怜。

“这位小郎君醒了便好。”董氏走上前,将陶壶放在缺角的木桌上,语气温和,“身上伤势可还疼?宏儿年纪小,不懂轻重,若是有冲撞之处,你多担待。”

邵叶连忙按照少年应有的礼数,微微躬身拱手,姿态恭谨却不卑怯:

“晚辈邵叶,多谢夫人与小郎君救命之恩。若非二位,晚辈早已葬身河中,此恩不敢忘。”

他说话条理清晰,用词得体,语气虽弱,却稳而不乱,与寻常乡间野小子截然不同。

董氏眼中微不可察地掠过一丝讶异,收起心里的对刘宏随便捡人的不满。

这般谈吐,绝不是普通农家子弟能有的。

“不必多礼。”她摆了摆手,倒出一碗药汤,递到邵叶面前,“刚熬的疗伤草药,你年纪轻,伤势重,寒气入体,快趁热喝了。”

邵叶接过陶碗,指尖触到温热,心中一暖,仰头一饮而尽。

药汁苦涩,却顺着喉咙落下,胸腹间很快升起一股暖意,连四肢的酸软都轻了不少。

“多谢夫人。”

董氏看着他喝完,又仔细打量他几处外伤,见都是皮肉划伤,没有致命要害,稍稍放心:“你安心在此休养,山中清静,无兵无匪。我家住山下村落,离此不远,每日我让宏儿给你送些饭食。”

邵叶心中一松,随即又有些不安。

他孑然一身,身无分文,凭空受人恩惠,终究不妥。

“晚辈……晚辈孤身一人,无家可归,若是就此叨扰,实在过意不去。”他低着头,语气带着少年人的腼腆与局促,“晚辈略识几个字,也懂一些算数、记诵之事,若是夫人不嫌弃,晚辈可以教刘…刘宏读书识字,权当报答。”

他这话一出,董氏倒是真的意外了。

刘宏更是眼睛一亮,立刻拉住董氏的衣袖:“阿母!邵叶会读书!他教我好不好?村里的先生都不肯好好教我!”

董氏低头看了看儿子,又抬眼看向邵叶。

眼前这少年不过十三岁,即便识字,又能懂得多少?难不成是什么世家子弟?莫不是有什么图谋?

可她再一看邵叶的眼神,干净、坦诚,没有半分卖弄,也没有故作高深,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身形虽弱,气度却稳。

这些年,她带着刘宏隐居深山,远离河间本家,也远离洛阳是非。

宏儿是解渎亭侯嗣子,宗室身份,即便有些没落,也不能随便找个人来教。

可这里的先生要么水平粗陋,要么表面恭敬,实则极为轻视他们孤儿寡母。

她心中不是不着急。

只是一直没有合适的人。

如今眼前送上门一个看似落难、却谈吐不俗的少年,若是真能教儿子识些字、明些理,倒也不失为一件好事。不过,拜师就算了,她会尽力为宏儿找一个大家当老师。至于眼前这个,陪在宏儿在旁边当个书童什么的也行。

但她毕竟是宗室妇人,心思谨慎,不会轻易应允。

“你年纪尚轻,又重伤未愈,先安心休养便是。”董氏淡淡一笑,不置可否,“教书之事,不急在一时。”

这话听起来是拒绝,实则是观察。

邵叶何等通透,立刻明白,躬身应下:“全凭夫人安排。”

接下来几日,邵叶便在草庐中安心养伤。

董氏每日让下人送来粟饭、菜羹、野果,虽不丰盛,却管饱干净。

刘宏几乎天天往草庐里跑,黏着邵叶,问东问西,好奇得不行。从开始“邵叶”,再到“邵兄”,最后刘宏开始称呼邵叶为“阿叶”,当然还有时不时冒出来的“小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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