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康元年(第1页)
草庐之中,空气静得能听见窗外夏蝉细鸣。
刘宏站在干草铺前,一双乌黑明亮的眼睛望着邵叶,神情坦荡又带着几分山野少年的腼腆,清清楚楚地又重复了一遍:
“我就叫刘宏。”
邵叶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今年才十三岁,身形清瘦,脸色因重伤初愈而苍白得近乎透明,唇色也偏淡。此刻骤然听见这个名字,瞳孔微微一缩,眉头不自觉蹙起,眼神里那点懵然与惊疑几乎要溢出来,看上去就像是忽然听见了什么完全超出理解的东西,一时半会儿回不过神。
落在刘宏眼里,这模样不过是个半大孩子被惊着了,半点没有深不可测的味道,反倒显得有些可怜。
“邵叶,你怎么了?”刘宏往前稍微挪了半步,小手攥着陶碗边沿,声音放轻,“是不是我名字不好听?”
邵叶喉结轻轻动了动,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依旧带着落水之后未消的沙哑,语气也弱,带着虚浮与不稳:
“没有……就是有点突然。”
他是真的懵。
“刘宏”这两个字,他在前世书本里见过太多次,印象深到刻进骨子里,可那都是符号、是人名、是后世唾骂的昏君标签,从来没想过会以这样一种方式,从一个活生生的、十一二岁的山野少年嘴里说出来。
一个念头猛地扎进心里。
他必须先弄清楚,现在是哪一年。
邵叶定了定神,压下心底翻涌的乱麻,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只是一个惊魂未定、茫然无措的少年,开口问道:
“刘宏……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今年……是哪一年?当朝的年号,是什么?”
他问得小心翼翼,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安,像极了一个离家失散、连年月都搞不清的孩子。
刘宏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会问这个,歪着头想了想,很自然地回答:
“今年是永康元年啊。”
“朝廷的年号,就是永康。阿母说,是春天的时候刚改的。”
永康元年。
四个字轻飘飘落进耳朵里,却像四块石头同时砸在邵叶心上,震得他耳中微微嗡鸣。
这可真是,太6了。
永康。
是汉桓帝刘志的最后一个年号。
永康元年,就是公元一六七年。
而汉桓帝刘志,是在这一年的十二月驾崩。
邵叶猛地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惊涛已经压下去大半,只剩下强装镇定之下的微颤。
所以说他这是又穿越了?从公元193年来到了公元167年?
而他漂流醒来,遇见的第一个人,竟然就是——
河间解渎亭侯,刘宏。
那个半年之后,会被窦氏父女选中、迎入洛阳、登基为帝、最终亲手把东汉推向深渊的少年。
未来的汉灵帝。
邵叶心口一阵发紧。
荒诞,这可真是太荒诞了。
眼前这人,是未来天下大乱的源头之一。
可现在,他只是一个会救人、会害羞、会好奇、会乖乖听话的山野小孩。
“邵叶?”刘宏见他又不说话,小脸微微皱起,“你怎么又发呆了?是不是头还疼?”
“不疼。”邵叶勉强扯出一点笑意,少年人的笑容浅淡又勉强,看得人心里发软,“就是……我失散太久,连年月都忘了,一时有些难过。”
这话半真半假。
刘宏立刻露出同情的神色,小大人一样拍了拍他的胳膊:“你别难过,我阿母人很好的,她会收留你的。等你伤好了,想回家我帮你一起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