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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2大地之母克丝兰尔伊洛纳罗青蒙font colorred番外font(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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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很久以前,在圣坛还没有变成圣坛的时候,在那些石头还没有被刻成神像的时候,在人们的嘴还会说出真话的时候,有一个女人。没有人知道她从哪里来,没有人知道她叫什么名字。人们叫她“大地的母亲”,因为她走过的地方,草会发芽,花会开,河水会变清,生病的孩子会好起来。她的手很软,很暖,摸在额头上,像春天的风。她的眼睛很亮,很干净,像山里的湖,能看见湖底的石头和水草。她掌管着所有的生命。新生儿的第一个呼吸是她给的,临终者的最后一个呼吸是她收的。她在这之间来来去去,从一座城到另一座城,从一个人到另一个人。她活了很多年,多到她自己都记不清了。

她从来不觉得孤独。因为她有那些孩子,那些她亲手接引到这个世界上的孩子。他们长大,变老,死去。她送走他们,又接来新的。循环往复,生生不息。她以为这就是永远。

然后她遇见了他。

他是在一条河边出现的。那天她在河边洗手,水很凉,清得能看见河底的鹅卵石。她蹲在岸边,把手指浸在水里,看着那些小鱼从她指缝间游过去。然后她听见了脚步声。很重,很急,像有人在跑。她抬起头,看见一个男人从树林里冲出来,浑身是血,衣服破了好几个口子,脸上有伤,嘴唇裂开了,眼睛下面有一道很深的口子,血顺着颧骨往下淌。他看见她,愣了一下,然后倒在了地上。

她走过去,蹲下来,把手放在他的额头上。他的手是凉的,他的呼吸很急,心跳很快,像要炸开。她把手按在他的胸口上,感受那些伤口,感受那些疼痛,感受那些正在流走的生命。她把它们接住了,像接住一个刚出生的婴儿。伤口合上了,血流停了,心跳慢了。他睁开眼睛,看着她的脸。他的眼睛很黑,很亮,像两颗被水洗过的石头。他看了她很久。

“你是谁?”他问。

她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他,看着他那双黑亮的眼睛。她活了很多年,见过很多双眼睛。有婴儿的,清澈的,什么都没有的。有老人的,浑浊的,什么都装过的。但从来没有一双眼睛像这样——黑的,亮的,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烧。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她想知道。

“克丝兰尔·伊洛纳·罗青蒙”她说。

这是她第一次告诉别人自己的名字。她不知道为什么要告诉他。也许是因为他的眼睛。也许是因为她活得太久了,久到想找一个人说说话。也许是因为她在他身上看见了某种和她一样的东西——那种不被理解、不被接受、一个人扛着所有的东西。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说了。她把名字给了他。像把一颗种子种在土里,等它发芽。

他叫霍博司。他是一个猎人,住在山里的木屋里,一个人。他说他没有家人,没有朋友,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把弓,一壶箭,和那间快要塌了的木屋。她去了他的木屋。很小,很暗,只有一扇窗户,窗户外面是一片湖,湖水是黑的,黑得像墨。她站在窗前,看着那片黑水,看了很久。

“你为什么一个人住在这里?”她问。

他站在她身后,没有说话。她回过头,看见他在看她。他的眼睛还是那么黑,那么亮,里面的东西烧得更旺了。他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也看着那片湖。

“因为没有人愿意和我住。”他说。“我脾气不好,话少,不会哄人。没有人受得了。”

她笑了。那笑很轻,很淡,像风吹过湖面。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很粗,全是茧,指节突出,指甲里有泥。她握着那只手,握了很久。

“我受得了。”她说。

他们在那个木屋里住了很久。春天,湖边的树发芽了,嫩绿的,很小。他们坐在树下,看那些芽一点一点地长大。夏天,湖面上开满了荷花,粉的,白的,一大片一大片的。他们划着船,去摘那些花,摘回来插在木屋的窗台上。秋天,树叶黄了,落了,铺满了湖岸,踩上去沙沙响。他们踩着那些叶子,从湖的这一头走到那一头,走了一遍又一遍。冬天,湖结了冰,冰面上有一层薄薄的雪,白得发亮。他们在冰上走,手牵着手,滑倒了,爬起来,又滑倒,又爬起来。

她以为这就是永远。她以为她可以一直住在这个木屋里,和他一起看春天发芽,看夏天开花,看秋天落叶,看冬天结冰。她以为她可以不做大地的母亲,不做那些孩子的接引人,不做那个来来去去的人。她以为她可以只是克丝兰尔,只是他的克丝兰尔。

但有一天,他发现了。

他在树林里看见了她。她蹲在一只受伤的鹿旁边,把手放在它的伤口上。伤口合上了,鹿站起来,跑进了树林里。他站在那里,看着她,看着她手上的血,看着她手心里那道正在消失的光。他的眼睛还是那么黑,那么亮,但里面的东西变了。不是烧,是另一种东西。是怕。

“你是什么?”他问。

她站起来,看着他,看了很久。她想说“我是你的克丝兰尔”。但她没有说。她说了实话。

“我是神。”

他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天黑了,久到湖面上的荷花合上了花瓣,久到她的腿开始发麻。然后他转过身,走了。

她以为他会回来。她等了三天。三天里,她没有离开木屋。她坐在窗前,看着那片湖,看着湖面上的荷花开了又合,合了又开。她等他回来。他回来了。但不是一个人。他带了很多人,整座城的人,拿着火把,拿着刀,拿着棍子。他们站在木屋前面,火把的光照亮了湖面,把黑水照成了红色。

“就是她。”他说。他的声音很大,大到整座城都能听见。“她就是那个神。杀了她,我们就能得到她的力量。就能长生不老,就能富可敌国,就能主宰世界。”

她站在木屋门口,看着那些人。她认识他们。她接引过他们的孩子,她治好过他们的病,她给过他们粮食和水。她认识他们每一个人。现在他们站在她面前,举着火把,拿着刀,眼睛里烧着和她曾经在他眼睛里看见的一样的东西。是贪婪。她看着他们,看了很久。然后她看向他。他站在人群最前面,手里拿着一把刀,刀尖对着她。他的眼睛还是那么黑,那么亮,但里面的东西又变了。不是怕,不是贪婪,是另一种东西。是恨。她不知道他为什么恨她。她从来没有伤害过他。她给了他一切。她的名字,她的时间,她的心。

“霍博司。”她说。

他没有回答。他走过来,走到她面前。她看着他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到那个在河边倒下的男人,那个在木屋里握着她的手说“没有人愿意和我住”的男人,那个在冰上牵着她走、滑倒了又爬起来、笑着把雪塞进她领口的男人。她找不到。那个人不在了。站在她面前的是另一个人。一个她不认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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