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1江暔第一视角font colorred番外font(第1页)
很多年后,我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雨,还是会想起那个问题。
“到底是要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活着,还是光明磊落名留千史的死去?”
这个问题,我第一次听见,是在外婆的嘴里。那时候我五岁,蹲在庙门口,看蚂蚁搬家。外婆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根点燃的香,烟雾从她指间升起来,被风吹散。她站在我旁边,低下头,看着那些蚂蚁。它们排成一条黑线,从石缝里爬出来,绕过我的鞋,往墙角的青苔那边去。
“暔暔,你长大了想做什么?”她问。
我抬起头,看着她。她的头发全白了,在阳光下闪着银色的光。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那座神像左眼里的光。我想了想,说:“想做好人。”
她笑了。那笑很轻,很淡,像风吹过湖面。她蹲下来,把香放在地上,看着那些蚂蚁。
“什么是好人?”她问。
我又想了想,说:“不害人的人。”
她看着我,看了很久。然后她伸出手,摸了摸我的头。
“那很容易。”她说。“但有些人,生来就不是为了不害人。他们生来,是为了替别人把害扛下来。”
我不懂。我五岁,什么都不懂。我只知道那座庙里有一个闭着眼睛的女人,她的右眼流着血,左眼亮着光。外婆说,她是好人。她只是看了太多不好的东西,所以看起来有点凶。我信了。我信了很多年。直到我长大了,直到我懂了,直到我变成了她。
现在,我想对你们说一些话。对颜雪时,对南疫,对周池,对夏芷安,对黎妘硒,对外婆,对那座神像,对每一个读过这个故事的人。你们听好了。我只说一次。
颜雪时,你是第一个。
我记得第一次见到你,是在走廊上。你从后面追上来,手搭在我肩上,说“你跑什么”。那时候我刚搬到那个城市不久,把自己包得很紧,像蚕吐丝,一层一层地裹。我以为没有人会认出我,没有人会记得我,没有人会在意我。但你认出了。你一直记得。你追了六年,等了我六年。你从舟山追到这个城市,从少年追到青年,从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追到一个把刀插进你身体里的人。
你问我为什么。我从来没有回答过。现在,我告诉你。
因为我是她的继承人。从我五岁跪在那个蒲团上的那一刻起,我就是她的了。那些线插进我身体里的时候,我就知道,我这一生,不是自己的。我要替她走完她没有走完的路。那些路很长,很黑,没有人陪。我不能带你。我谁都不能带。
所以我说了那些话。我说我不爱你,说从来没有爱过,说是计划的一部分。我一个字一个字地刻在心里,刻了很多遍,刻到我自己都信了。我把刀插进你身体里的时候,我的手在抖。你看不见,但我在抖。我避开了要害。我不会杀你。我永远不会杀你。我宁愿杀了我自己。
三年。我消失了三年。我在那个山谷里,在那棵梧桐树后面,在那些石缝中间,在那些骨头的旁边,等了三年。我知道你会来。你一定会来。因为你是颜雪时。你是那个追了我六年、等了我六年的人。你不会放弃。你从来不会放弃。
那枚石头,那个符号,那些线索,都是我留给你的。我要你找到我。我要你站在我面前,看着我的眼睛,问我为什么。我要你恨我。因为恨比爱容易放下。我以为。但我错了。你恨了我三年,还是没有放下。你还是来了。你还是站在了我面前,还是看着我的眼睛,还是问我为什么。你还是没有开枪。
你的眼睛很大,装得下海,装得下天,装得下花草树木,装得下世界。你的眼睛又很小,每当我看向他的时候,好像他眼里就只有我了。我知道。我一直知道。从我十六岁那年,从你在走廊上叫住我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你的眼里只有我。但我不能只有你。我还有她。还有那座神像,那些线,那些骨头,那些没走完的路。我只能选一个。我选了她。我欠她。我从五岁就欠她。
现在,我还完了。她死了。那些线断了。那些骨头碎了。那座神像倒了。我回来了。我坐在你身边,握着你的手,听你打呼噜。和以前一样。但不一样。以前的我,不是完整的。一半在人间,一半在石头里。现在,我是完整的了。是你把我从石头里拉出来的。用你的恨,用你的等待,用你的那支没有扣下去的枪。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