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杀(第2页)
“你开枪吧。”他说。
颜雪时的手指扣在扳机上,指节发白。他看着江暔的眼睛,看着那双他梦了三年的眼睛。他恨他。他恨他说“我不爱你了”,恨他说“从来没有爱过”,恨他把刀插进他的身体,恨他走了,恨他消失了,恨他让他一个人活了三年。他恨他。他的手指在抖。很轻,很淡,像风吹过湖面。他扣不下去。他站在那里,枪指着他的胸口,扣不下去。
“你为什么不躲?”颜雪时问。
“因为我知道你不会开枪。”
“你怎么知道?”
江暔没有回答。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很小,银色的,在月光下闪了一下。他把那东西放在庙门的门槛上,然后退后一步。
“下一个案子,在城东。那个符号还会出现。”他说。“你查不到的东西,我来告诉你。你找不到的人,我来给你。”
颜雪时看着他。“你到底想干什么?”
江暔抬起手。他的手指很长,很白,骨节分明。指尖有一点光,冷的,青白色的。那些线从他的指尖绽放出来,细的,亮的,像蛛丝,像琴弦。它们在空中交织,缠绕,拧成一股一股的。颜雪时没有躲。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些线朝他涌过来。这一次他没有闭上眼睛。他看着那些线缠上他的手腕,缠上他的手指,缠上他握着枪的手。凉的,冰的,像冬天的河水。他的手指被线缠住了,扳机扣不下去了。他用力挣了一下,线收得更紧了,勒进皮肤里,疼。
“别费力气了。”江暔说。“你挣不开的。”
颜雪时看着他,看着他的脸。月光下,那张脸很白,很冷,像石头。但他看见了他眼睛里的东西。不是平静,是比平静更重的东西。是压了很久的、一直没说的、以为自己不会再说了的那种东西。他见过这个东西。在庙里,在神像的眼睛里。那是同一种东西。
“你变成她了。”颜雪时说。
江暔的手指停了一下。线松了一点。他看着颜雪时,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笑不是笑给颜雪时看的,也不是笑给自己的。是笑给那些线听的,是笑给那些石头听的,是笑给那座神像听的。
“不是变成她。”他说。“是我本来就是。”
线从他手指上松开了,滑下去,落在地上,像冰在融化,像雪在消失。颜雪时站在那里,手腕上有一圈一圈的红痕,勒出来的,很深。他看着江暔转过身,走进庙里,消失在黑暗中。他追上去,跨过门槛,冲进石室。里面是空的。神像还在,闭着眼睛,右眼流着血,左眼亮着光。但江暔不在了。他消失了。和每一次一样。
颜雪时站在神像前面,喘着气。他的手腕在疼,被线勒过的地方火辣辣的。他看着那座神像,看着她闭着的眼睛,看着她嘴角那个微微向上的弧度。她在笑。她在笑他。她在笑他追不到。她在笑他永远追不到。
“你把他藏哪儿了?”他问。
神像没有说话。她从来不会说话。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然后他转身,走出去。门槛上放着那个银色的东西。他蹲下来,捡起来。是一枚耳钉,很小的,银色的,上面刻着一个符号。和那枚石头上的符号一模一样。他把耳钉握在手心里,握得很紧。然后他站起来,走下山。他没有回头。
他回到局里,把耳钉交给技术科。技术科的人说,这枚耳钉上也有DNA。和那枚石头上的DNA是同一个人的。颜雪时站在技术科的走廊里,看着那份报告。他知道那是谁的DNA。他不需要比对。他认识那个人。他认识他的指纹,他的气味,他的声音,他的一切。但他还是做了比对。结果出来的时候,他坐在办公室里,看着那张比对报告,看了很久。99。999%。是江暔。那枚石头上的上皮细胞是江暔的。那些骨头上的矿物涂层,也有他的DNA。那些骨头,那些几百年前的骨头,上面有他的痕迹。他坐在那里,手指夹着那张纸,纸在微微发抖。不是他在抖,是纸在抖。风从窗户缝里灌进来,吹动那张纸,沙沙响。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天快亮了,东边有一片光,很弱,很淡,像很远的地方有一盏灯。他看着那盏灯,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走到办公桌前,坐下来,翻开笔记本。笔记本的第一页写着“找到他”。第二页写着“谁?”第三页写着“克丝兰尔·伊洛纳·罗青蒙”。第四页写着“他走了”。第五页写着“我还在”。他在第六页上写了一行字——“他回来了。”
他写得很用力,笔尖戳破了纸,墨水渗到第七页上,像一滴血。他看着那滴墨,看了很久。然后他合上笔记本,站起来,拿起外套,出了门。他要去城东。那里有下一个案子。那里有那个符号。那里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