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杀(第1页)
颜雪时把那张写着“再见”的纸放进证物袋,封好,在袋子上写下日期和地点。他的手指很稳,字迹很工整,和平时写报告一样。没有发抖,没有犹豫,没有多余的情绪。他把证物袋放进保险柜,锁好,转身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的灯坏了一盏,忽明忽暗的,他没有抬头看。
他去了技术科。
“那个符号,查到了吗?”
技术科的人摇头。“数据库里没有。但我们在那枚石头上检测到了微量的人类组织,上皮细胞。有DNA。”
颜雪时的眼睛眯了一下。“谁的?”
“不确定。数据库里没有匹配的记录。但如果能找到嫌疑人,可以比对。”
颜雪时点了点头。他走出技术科,站在走廊里,点了一根烟。他把烟夹在指间,没有抽,看着它慢慢烧完,灰烬掉在地上,被风吹散。然后他掐灭烟头,扔进垃圾桶,走进电梯,下楼,出了大门。
他开车去了那个山谷。
天已经黑了,山路上没有灯,只有车灯劈开黑暗。他把车停在山脚下,拿着手电筒,走上石阶。石阶很滑,青苔很厚,他没有摔跤。他的步子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他走到那棵梧桐树前面,停下来。手电筒的光照在树干上,灰白色的树皮上长满了苔藓和地衣,像一张老人的脸。他蹲下来,把手伸进石缝里。这一次什么都没有。他摸遍了每一条裂缝,每一个凹陷,每一寸石头。空的。他把手收回来,手电筒的光照在手指上,指甲缝里嵌着泥和青苔。他站起来,看着那棵树,看了很久。
“你还在吗?”他问。声音在山谷里回荡,撞在石壁上,碎成很多片,然后消失。没有人回答。树不会说话,石头不会说话,风不会说话。他站在那里,等着。等了很久。等到手电筒的光开始变暗,等到电池快没电了,等到他的腿开始发麻。然后他转身,走下山。走到一半的时候,他停下来。他听见了一个声音。不是风,不是树叶,不是水流。是脚步声。很轻,很小心,从山下来。有人在往上走。
颜雪时关掉手电筒,闪身躲进路边的树丛里。他蹲下来,手摸到腰间的枪,解开扣子,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脚步声越来越近,一步,两步,三步。他能听见那个人的呼吸,很轻,很匀,不急不慢。那个人没有手电筒,摸黑走上来的。他在黑暗里看得见。或者他根本不需要看见。他走了很多遍,走到闭着眼睛都不会摔跤。脚步声在他藏身的树丛旁边停了一下。只是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颜雪时从树丛里站起来,跟在他后面,没有开手电筒,没有出声。他的脚步很轻,轻得像猫。他的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能看见前面那个人模糊的轮廓。黑色的外套,帽子压得很低,个子很高,很瘦。他知道是谁。
他们一前一后,走完了剩下的石阶,到了平台。那个人在庙门口停下来,没有进去。他站在那里,背对着颜雪时,风吹着他的衣角,猎猎作响。
“跟了这么久,不累吗?”江暔说。声音很轻,很淡,像隔着一层什么东西。颜雪时从黑暗里走出来,站在他身后,隔了十步的距离。他的手还搭在枪上。
“你来这里干什么?”颜雪时问。
江暔没有回答。他转过身,面对着他。月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他脸上。他比三年前更瘦了,颧骨更高,下巴更尖,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青黑。但那双眼睛还是那么平静,平静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你瘦了。”江暔说。
颜雪时的手指收紧了。“别跟我说这些。”
“说什么?”
“说你关心我。说你还在乎。说那些假话。”
江暔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笑很轻,很淡,和以前一样。嘴角先动,然后眼睛。是真的。但那个笑不是笑给颜雪时看的。是笑给自己的。是笑给那些线插进去的地方听的。
“我没有说假话。”江暔说。“我只是没有说全部。”
颜雪时把枪拔出来,对准他。枪管在月光下闪着冷光,黑洞洞的枪口对着他的胸口。江暔看着那支枪,没有动。他的表情没有变化,还是那么平静,平静得像那间石室里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