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与子(第3页)
顾清泽以为自己听错了,他坐在茶几上,难以置信地看着对面的女人,这是他的妈妈,他的亲生母亲,她和他曾经是世上最亲密的,她像所有爱孩子的母亲一样亲吻他,把他高高举起来转悠,陪他搭建积木,给他读睡前故事,唱催眠曲,妈妈说,快睡吧,睡魔会把沙子放在你眼睛上……
也是她,出卖了他。
让他在冰冷的黑暗中绝望地等待。
她以为关上门,他就听不见她说话了?辨认不出她的声音?
还是,在她来之前,有人告诉她,这孩子被注射后一直这样子,时不时会念叨些胡话?
她还在说话,嘴巴一开一张,“……是你爸爸逼我的!他那位情人有多么嚣张你知道吗?她顶着孕肚来找我,告诉我,她怀的也是儿子,而你的好爸爸,已经准备好了信托基金,要把属于你的那一份分给那个孩子!我、我是为了保护我们啊!”
“和钱没有关系。”他打断她。
章鹤龄愣住,“你说什么?”
顾清泽冷冷看着她,“和钱、和什么房产、股权、珠宝艺术品的收藏、信托基金通通没关系。”
章鹤龄盯着儿子看了几秒钟,勃然大怒:“你在说什么,顾清泽?你怎么敢说没关系?你觉得一个野女人,带着她的野种,可以拿走我章鹤龄儿子的东西?凭什么?就凭她对你爸爸张开的腿?”
顾清泽闭上眼睛,长长呼了口气,尽量平静下来,“妈妈,从前我也以为你是为了钱才对我做了这种事。可后来我大了,我才明白,从来不是因为钱。”
他看着母亲,“你可以串通四叔成功绑架我,也就是说,你也可以串通他,成功绑架爸爸。你为什么不对他动手?或者,干脆制造意外,杀掉他,作为配偶,你可以名正言顺继承他所有财产——你是章家的女儿,他们会确保你的继承权不受任何侵害!到了那时,私生子还没出生,即使出生了,还要设法做基因鉴定,爸爸已经死了,这事绝不好办,到时,你想更改遗嘱,想重新分配信托基金,或是变卖房产、珠宝、艺术收藏,怎么都行。”
章鹤龄瞪大眼睛,不停摇头,“听听你在说什么吧,你在说什么!”
顾清泽不理会母亲的抗议,继续说下去,“你不这么做,是因为你爱爸爸。你也恨他。恨他总是沾花惹草,恨他把爱分给另一个女人,还对她做了这么重的承诺。你想惩罚他,你也想顺便除掉那个女人和那个没出生的孩子,至于他在家族里威信扫地,事业停滞,你不在乎……”至于我,你也不在乎。
他叹口气,“我很讨厌沈伯母。你应该知道的。可我从来不迁怒博宇、博容,我还帮她们逃离沈伯母的控制。为什么?因为她和你一样,把孩子当成工具。因为博宇她们和过去的我一样,是你的工具。”
“你确实成功了。我记得那几年,你和爸爸特别恩爱,你还怀了孕……可惜,那个孩子流产了……”他轻笑一声,“我没问过爸爸,但我想,你们可能达成了什么协议,他再也没弄出私生子,也再没女人声称怀了他的孩子……可我一直想问你,那个孩子,真的是意外流产吗?还是,又是你安排的一个意外?”
章鹤龄的脸一下变得刷白,她嘴唇轻微抖了抖,似乎想为自己辩解什么,但最终抿成一道线。
母子对坐着沉默了很久,章鹤龄开口:“你想要什么?”她说出这句话后“哈”地笑一声,“我真没想到啊,我竟然有一天,会被自己的儿子威胁。”
“妈妈,我不是在威胁。我是在和你进行理智的对话。”
“哼,理智的对话。说吧,你到底要什么?”
章鹤龄原本仍在盛怒中,忽然间,她想到了什么,她几乎要从沙发上跳起来,但她极力按捺住了。
她震惊地看着儿子,重新仔细打量他,“我的天,天呐——清泽!”
她歇斯底里大笑了一阵,弓起身子伸手抚摸儿子的脸,语气凄凉酸楚,“唉,我怎么才发现,你不像你爸爸,你和我才是最像的……”
顾清泽缓慢但坚定地推开母亲的手,“是的妈妈,我们很像。我们为了爱的人,会做出疯狂的事。”
章鹤龄笑了,“陶涓?”
听到母亲念出她的名字,顾清泽无比庆幸自己做对了。
“是的。陶涓。妈妈,请你不要去骚扰她,不要伤害她,最好还每天祈祷她平安顺遂,什么意外都不会出。”
“不然呢?”
“你知道我会做什么。我会把视频给爸爸看,四叔给我的远不止这些。你能想象得到爸爸看了这些东西会是什么反应——你会永远失去他。”顾清泽对母亲伸出一只手,“你恨他,你也爱他。我知道。”
章鹤龄友好地和儿子握了握手,“成交。”
然后,她温和地笑着,吩咐他,“把妈妈鞋子拿来,我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