朦胧夜色（第1页）

忘川河畔的往生崖，终年弥漫着化不开的浓雾。

灰白色的雾气贴着崖壁翻涌，像是无数未能转世的幽魂在无声挣扎。

幽蓝鬼火，将偌大的宫殿照得诡谲又寂寥。

栖酃夜坐在殿座中央，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一片冷峭的阴影，指腹反复摩挲着手中一朵极其不对称的小花——荼蘼花。

四万年前，碎渊初见那株荼蘼花时，碎渊还只是一条横亘在九幽边境的裂谷，谷底生着些不知名的野花。

他以自身冥魔之气幻化了荼蘼，日日以自身鬼气温养，她是他的生命中的一部分。

她临走前可曾后悔过？可曾有过一丝迟疑？

罢了，她的背影决绝，奔赴盛大的光明，将他连同冥渊，一并留在了身后。

殿外黑雾翻涌，一道黑影穿透鬼火屏障，跪在石阶之下。

“王。”

殿座上没有回应。

栖酃夜依然没有抬眼。花瓣上，那丝快要消散的灵气在玉髓里微微浮动，像极了她当年立在奈何桥边的模样——红衣猎猎，回眸一笑，说王，你来了。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鬼侍一字一顿地禀道：“属下率鬼探遍历六界，于天界之畔，感应到了荼蘼大人的气息，只是天界有结界，属下不得而进。”

“天界”二字一出，栖酃夜这才抬眼瞧了一眼。

赤金瞳仁于幽暗中骤亮，如烬火复燃。

“天界。”

二字自唇齿间缓缓碾出，音沉而哑，漫不经心，却隐含冷诮。

“就算遭遇了背叛，也要拼了命奔赴的地方吗。”

他的声音里没有起伏，甚至带着不以为意的倦意，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三万年了。

他在九幽等来的却是这样的消息。

“去找到微生临钰，让他交出天界令牌。”

他指尖轻叩王座扶手，一声脆响。

“这次，本王要亲自把她抓回来。”

跪地的鬼侍沉声应道，声音穿透九幽瘴气：“属下遵令！”

昀翙在这时踏进了殿门，冥界特有的磷火正巧在他身后燃尽最后一缕青蓝。

“冥王好久不见。”

栖酃夜从高位上微微倾身道：“万妖王驾临，倒是稀客。怎么，冥界的阴风，把你这深居万妖之巅的主儿给吹来了？”

五界皆知，万妖王昀翙常年闭关万妖之巅，非惊天之事绝不踏出妖界半步。今朝主动涉足冥殿，必藏非常之由。

栖酃夜眼底掠过一抹了然，面上却依旧云淡风轻。

“冥界耳目遍布三界，吾的来意，冥王当真不知？”时昀翙声线微沉。

“其实也没什么，向你打听一个人，崇岚宗陈令璇。”

“陈令璇？她可是风头过盛。”栖酃夜缓缓站起身，长袍曳地，“你突然提她作甚？”

昀翙在阶前站定，抬眸与冥王对视。目光交锋处，妖气与幽冥之力无声激荡，震得梁间磷火齐齐一颤。

“她好大的胆子——擅自绑了吾界之人。偏偏，还是陈冀浔的女儿。”

语至此处，他唇角的弧度倏然冷硬如刀裁：“这笔账，吾要让她知道，得罪万妖之主，究竟是何下场。”

栖酃夜说道：“哦？那依你之见，欲待如何？”

昀翙闻言，唇畔缓缓勾起弧度——那笑意冷冽如九幽寒风，却又带着三分志在必得的倨傲。

“还需冥王，借吾幽冥兵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