朦胧夜色（第2页）

言罢，他微微侧首，眸中幽光流转。

“本王不白借。”

他指腹摩挲着袖口暗纹，似漫不经心说道，“听说冥王在三万年前弄丢了一个小美人。”

栖酃夜听到这，身形微微迟钝了一下，指节扣住冥铁王座扶手，青筋自手背蜿蜒而上。

“你什么意思？”

那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三万年都未曾化开的沉疴与痛楚，却又藏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巍巍的希冀。

昀翙抬手理了理袖间流云纹，眉梢微挑，那笑意里便多了几分幽深莫测。

“吾界古书，《圣苍经》。”

他眸光如渊，直直望进冥王眼底。

“可追溯上古源头。本王或许可以一借——重溯三万年前。”

栖酃夜僵坐王座之上，那三万年的枯等、三万年的寻觅、三万年的夜夜梦回不得见——此刻尽数化作喉间一股腥甜。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惊涛骇浪。

“不必了，多谢万妖王好意，本王的人，本王自己会去找。”

他曾踏碎混沌边际，翻遍幽冥每一寸土壤，甚至将自己的神魂放逐于虚无之中，任由混沌侵蚀、任由孤寂啃噬——可那人就像是被刻意从天地间抹去，连一丝气息都未曾留下。

再后来，他终于在无尽的黑暗与绝望中明白了一件事。

荼蘼的消失，不是因为天地无情，不是因为命运捉弄，而是因为她自己，不想被他找到。

她像一根刺，死死钉在栖酃夜心口最深处，每一次呼吸都在提醒他——他被抛弃了。

殿外，幽冥的风呼啸而过，冥河在远处奔涌，亡灵在其间沉浮哀嚎——那是他治下的亿万亡灵，是他必须守护的幽冥。

“三万年前她选择离开，是她的事。”

“三万年后本王要不要寻，是本王的事。寻遍诸天万界仍是不得，那也是本王的咎由自取。”

他甚至无法掌控她，可不就是无能，惨遭背叛，咎由自取吗？

时昀翙静静看着那道傲然的背影，还是在选择继续哄骗他。

“冥王可知，”他轻声开口，“你方才拒绝的，或许是这三万年来离她最近的一次。”

栖酃夜的身形微微一顿。

比先前更烈、更汹涌，几乎要冲破他的压制。

想她浅笑时眼角的细纹，想她嗔怒时微抿的唇，想她在冥河畔为他拂去肩头落英时指尖的温度——那些记忆清晰得像是昨天，又遥远得像是前世。

他曾经以为他们或许永远就那样了。

可永远有多远？

远不过她遇见那个男人时的一眼。

他又想起，荼蘼站在他面前，眼底是他从未见过的光亮。

“王，”她说，声音轻得像是在叹息，“我爱上他了。”

他没有拦，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身影渐行渐远，看着那两道身影消失在冥河的尽头。

然后，她就再也没回来。

“近吗？”

“三万年来，本王离她最近的时候，是她离开的那一日。”

“本王就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

“一步之遥。”

“触手可及。”

“可她还是走了。”

“那才是本王离她最近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