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道心（第4页）

语气带着几分揣测与阴翳：“尊上，依臣之见，陈冀浔怕是早就处心积虑想要回归天界了。那狱魍本就封印在魇幽潭，由陈氏看守，防备森严，怎会无缘无故冲破封印逃了出来？又偏偏赶在这个节骨眼，让陈令璇抓住机会一举诛灭，立下泼天大功？”

他抬眸悄悄觑了一眼神尊沉冷的神色，压低声音，语气意味深长：“臣斗胆揣测，此事只怕并非偶然，而是陈冀浔暗中布局，自导自演的一场好戏，目的就是为了给陈氏一族铺好重返天界的路啊。”

古呈神霖立刻接话，语气添了几分狠戾：“真君所言一针见血！那陈冀浔当年执掌天衍一脉，麾下亲信遍布六界，若真让他借着此次功劳重回九重天，第一个要清算的，便是当年将他拉下神位的人。我等若是坐视不管，日后必定引火烧身！”

灵梧真君轻叹一声，面色凝重：“何止是清算，陈冀浔此人睚眦必报，当年他被逐出天界，伤痕惨重。陈令璇崭露头角，天赋异禀，假以时日，必定会成为他最锋利的刀。”

话音落下，殿内陷入短暂的沉寂。

远处云海翻涌之声隐隐传来，玉座之上，神尊眉眼间的寒意愈发深沉，却未发一言。

古呈神霖见状，立刻心领神会，连忙上前附和：“灵梧真君半点不差！陈冀浔此人心思深沉，当年因罪被迫离天界，丢了神位，他岂能甘心？他们若顺理成章归来，以他在天界的旧部势力，只怕天界格局，会再度动荡！”

他话未说尽，却已足够分明。

神尊薄唇微启：“花朝日宴在即，众仙皆赴。正可借此机，将陈冀浔、陈令璇一行一并召来。”

古呈神霖微微一怔，脸上瞬间露出惑色，连忙上前一步，面露担忧：“尊上，当真要召他们踏入九重天？那陈冀浔当年在天界势力根深蒂固，旧部众多，一旦归来，暗中联结旧部——臣以为，此举万万不可啊！”

灵梧真君拱手进言：“尊上，九重天乃天界圣地，岂能被这种人污染，不如寻个由头，拒了此次封赏，断了他们的念想？”

神尊唇角勾起一抹弧度，眼底寒光乍现，若冰下暗流涌动：“本尊何时说过，要让他顺顺当当重归天界、恢复神位？”

“花朝宴上，人多眼杂，最是适宜生出些无法预料的意外。意外一出，陈冀浔万劫不复，再无翻身之机。他一死，陈令璇就算有天大的能耐，一身仙法再高强，失了家族倚仗，也不过是秋后之蝉，霜打之叶，还能鸣几时？”

古呈神霖闻言，眼中先是掠过一丝恍然，继而转为钦服，连忙躬身行礼，语气恭谨至极：“尊上思虑深远，臣望尘莫及！臣立刻去安排花朝宴诸般事宜，定当周密妥当，确保万无一失。”

他正躬身敛声，准备领命退下。

神尊的声音再度沉沉响起：“天衍之事，尚未破解。陈冀浔看管此脉，自他离去，你们钻研至今，到底何时能有结果？”

殿内烛火被殿外透入的一缕云风微微一颤，光晕摇曳，映得云纹玉座之上那道玄色人影愈发幽深难测，周身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威压与阴翳，叫人不敢直视。

古呈神霖身形骤然一僵，方才还满是恭顺与笃定的面色瞬间微滞，心头猛地一沉。

他连忙再度垂首深深躬身，脊背弯成一道恭谨的弧度，语带难以掩饰的惭然与慌乱：“启禀尊上，那天衍一脉着实玄奥晦涩，乃上古遗留之秘，并非寻常仙法可解。臣与天雀封众人虽日夜钻研，焚膏继晷，仍有几处核心关窍未能尽数贯通，臣办事不力，还请尊上降罪。”

话音顿了顿，他生怕神尊动怒，连忙话锋一转，抬袖故作擦拭状，语气愈发谦卑急促：“不过臣已加派三倍人手，亲自调集天雀封三位修为最深、通晓上古秘闻的耆□□掺其中，闭关推演，不眠不休，定当在花朝宴之前有所突破，半分不误尊上的大事！”

“花朝宴之前。”神尊缓缓重复了一遍这五个字，可那平静之下暗藏的压迫感，却让整个琼华殿的气温都骤降数分。

他目光沉沉落在躬身战栗的古呈神霖身上，淡淡开口：“古呈神霖，你可知花朝宴距今，不过半月有余？”

短短一句话，却重如泰山。

古呈神霖只觉心口一紧，却字字斩钉截铁道：“臣明白！半月之内，臣就算耗尽心力，也必破天衍之秘，给尊上一个交代！若办不到，臣甘愿受罚，绝无半句怨言！”

“去吧。”

“本尊等着你的好消息。”

古呈神霖依旧保持着躬身的姿态，规规矩矩倒退三步。直至退至殿门处，才缓缓转身，敛声屏气、快步趋步而出。

“半月……”

他低声喃喃自语，指尖不自觉攥紧，天衍之秘深奥莫测，半月之期简直是难如登天。

念及此处，他不再迟疑，周身仙光微闪，旋即加快脚步，足尖踏云如风，朝着云海深处天雀阁的方向，急急疾行而去。

三日后。

烟霞萦绕，如纱如缕，轻轻笼着永春堂的重檐飞角。

青烟盘旋升腾，似有若无地勾勒着虚空中的禅意，让整座殿堂都浸在一片空灵的静谧里。

微生临钰换回那袭素白道袍，袍角拂过门槛，踏入堂中。

步履沉重，每一步都像踏在自己心上，沉甸甸的，压着一团理不清的乱麻。

他又想起了她，她的名字在心底掠过时，竟像细针刺入，不重，却偏偏让人无法忽视。

他原计划着向她示弱，可见她与妄瑾尧并肩而立，眉梢眼角笑意盈盈，毫无戒备，一切筹谋尽数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