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道心(第5页)
也忘了是怎样离开的蓬莱。
凭什么旁人可以不费吹灰之力与她并肩?她可知那人底细?若妄瑾尧心怀不轨呢,蠢女人。
他想着,眉头已不觉微蹙。
不知不觉,已走进殿中央。
正于主座之上的云笈真人,此刻正阖目诵经。指尖佛珠缓缓转动,每一下都似与天地呼吸相合。
听见脚步声,云笈真人睁开眼。
那双眸子似含了千山暮雪的澄澈,却又透着洞悉世事后的澹然慈悲。
他看着躬身行礼的弟子,唇角微微扬起。
“师父。”微生临钰垂首。
云笈真人轻轻颔首,停下手中转动的佛珠,目光落在爱徒身上,带着几分了然的笑意,缓缓开口:“临钰,为师本一心盼你修炼无情道,斩断尘缘,以求大道通天。可近日听闻,你心间,似乎多了几分牵挂。”
“怎不带着那丫头一同回永春堂?”
微生临钰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顿。
那一瞬,心底那道纤细却倔强的身影猝然撞入——她受伤时咬着唇不肯吭声的模样,她那日在妄瑾尧怀中奄奄一息的模样。
可他心底旋即泛起一阵强烈的排斥。
陈令璇,不过是个棘手的麻烦。
“师父,你误会了。”
“误会?”云笈真人轻轻一叹,语气仍是平和,却偏偏直指要害,“为师可是听说,你不惜耗损自身神韵,只为救那丫头一命。”
他望着微生临钰,眸中似有深意:“你都倾力相护了,怎是一句误会便能遮掩的?”
微生临钰愣了一瞬。
神韵折损之苦,至今仍在经脉深处隐隐作痛。
可他从不认为是为了护她。
“弟子不曾护她。”他声音微沉,字字分明,“不过她舍身救过我一次——那日梦魇突袭,她以血肉之躯挡在我身前,中了梦魇。因果相偿,我帮她一次,恩情两清罢了。”
“从无半分私情,更无半分喜欢。”
殿内只剩檀香轻燃的细微声响。香烟仍在盘旋,将师徒二人笼罩在一片朦胧里。
云笈真人轻声叹道:“你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傻孩子。”
云笈真人声音轻缓,却字字如锤,敲开他层层冰封的心防:“当年天界动荡,擒麒之战,你母亲舒妤献祭元神,以一身神魂换天界安稳,后来你孤身一人乘桴过海,东海永春堂拜入为师门下,那时候你才多大点年纪,满眼是恨。”
“你入我门下,是为求大道、守本心,绝不为情爱所困——可大道从非绝情,本心亦非冷心。”
“舒妤离去,不是为了让你从此冰封心门。她以命换天地清平,是希望你能感人间冷暖,活得清醒,活得有血有肉,不被人左右。”
“你护陈令璇,未必是情爱,未必是喜欢,可那是心之所动,是情之所至,是你身为仙者,未曾泯灭的仁心与共情。”
云笈真人转过身,目光温和却有千钧之力,落在他微垂的眉眼上:“修道之人,所求者明心见性,非绝情断念。你莫要将每分在意都刻作‘两清’,莫要将每寸动容都归于‘无心’。你帮助她,是因你心存善念,因你识得人间冷暖、知恩义轻重——与私情无涉,与喜欢无干,只与你本心有关。”
“为师还以为你开窍了,可以面对感情,结果还是这么执拗,朽木不可雕也。”
云笈真人抬手,轻轻落在微生临钰肩头说道:“承认你动了念,不是承认你动了情;承认你护了她,不是承认你私念缠身。心有所向,方为大道;心有所感,方成真仙。”
微生临钰垂首不语,他心底那道纤细的身影再度浮现——这一次,没有排斥,没有挣扎,只是静静地,浮在心头。
如烟,如缕。
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