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道心(第3页)
她话音刚落,一道清浅却难掩急切的声音,便自百安堂门前的暮色中轻轻响起:“敢问堂中可有人在?”
禾姣与芷溪倏然起身,齐齐向门口望去——
只见妄瑾尧立于门畔,打横抱着令璇,衣袂在晚风中轻轻拂动,身姿挺拔如崖间孤松。
“令璇!是令璇!”禾姣惊呼一声,脚下已不由自主快步迎上。
芷溪声音里是掩不住的焦灼:“快!快抱进来,放内室软榻上!”
妄瑾尧步履轻缓却迅捷,稳稳地将陈令璇安置在铺着柔软褥子的榻上,又为她仔细掖好被角。
待一切妥帖,他自觉退至门外,静静守在廊下。
内室之中,芷溪坐到榻边,指尖轻轻搭上陈令璇腕间。
她凝神诊脉,不过片刻,眉心便紧紧蹙起,指尖微微一顿,面色沉了下来。
“不对劲。”芷溪说道,“我完全感知不到令璇体内的灵力波动——一丝一毫都无。她周身经脉空寂如幽谷,竟似凡人。”
禾姣心头猛地一紧,连忙俯身追问:“怎么会这样?芷溪姐姐,是不是狱魍……”
“她为逼出狱魍,必是以本命仙元为引,将邪祟生生从体内逼出。可这无异于以己身作熔炉,将仙力燃成烈火焚烧邪祟。”芷溪缓缓收回手,望着榻上的少女,轻声道,“她现在灵力耗尽。只怕待她再次醒来,一身仙力会暂时散尽,与凡间寻常女子别无二致。”
“什么?!”禾姣惊得后退半步,脸色霎时苍白,“那、那可如何是好?没有仙力护体,令璇在仙山之中寸步难行。若再遇上什么危难,她该如何自保?”
“莫慌。”芷溪稳了稳声线,温言安抚道,“这只是暂时之症,并非仙根尽毁。令璇的灵台根基仍在。若她能安心在崇岚静养,散尽的仙力自会如春水初生,慢慢恢复。只是这段时日,她绝不能涉足任何险境——需得有人寸步不离,精心照料才是。”
禾姣这才稍稍松了口气,说道:“那就好,我会在她身边悉心照料的。”
“那仙君还在门口,要不要告诉他一声?”芷溪瞥了一眼门外的人影,对禾姣说道。
“他帮助了令璇,是应该说一声。”禾姣连忙转身推开内室的门,快步走到廊下。
守在外面的妄瑾尧几乎是立刻抬眼,满是难掩的急切与担忧。
他没有迈步闯入,只是站在原地,声音低沉而微哑:“禾姣姑娘,令璇姑娘她如何了?”
“不碍事的,”禾姣迎上他那灼灼目光,语气刻意放得轻松,“只是暂时动用不得仙力,需在百安堂静养一段时日。仙君且先请回吧,这里有我和芷溪姐姐照料呢。”
妄瑾尧眸中神色微动,他下意识往内室方向望了一眼。
微微颔首道:“没事就好,妄某改日再来探望。”
禾姣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身影没入山间雾霭,心中默默叹了口气。
同样是仙君,这做人的差别怎么就这么大呢?
一个清冷自持,连担忧都克制得恰到好处,将满腔心事都敛在那一双沉沉眼眸里;另一个嘛——
她忽然记起前些日子的微生临钰,说来也怪,那人确是好些时候没见了。
罢了罢了,那风流倜傥的做派,那浑然天成的散漫,还真是天族人里的独一份,不来扰令璇清净,倒也好。
禾姣想着想着,不自觉弯了弯嘴角,真不知是天族水土养人,还是她们崇岚仙山风水太好,尽招这些人物来。
夜风拂过,檐角铜铃轻响,将她从思绪中唤醒。
禾姣摇摇头,敛了笑意,转身推门回了内室。
琼华殿内,云纹玉座之上,神尊端然而坐。
下方,探子伏身禀报凡间仙门动向,声若蚊蚋,字字谨慎,言毕即躬身退至殿柱之侧,垂首屏息,不敢稍动。
侍立于神尊左首的古呈神霖微微抬眼,狭长眼眸中飞快掠过一丝不耐与厌弃。
他上前一步,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挑拨:“尊上,那陈令璇还真是棘手得很。此次凭一己之力诛灭狱魍,护得六界安稳,风头出尽,实在不是盏省油的灯。”
他冷笑一声,指节微微攥起,语气愈发刻薄:“按天界律例,仙门立下斩妖除魔、护佑苍生之功,尊上必须下旨召其入九重天受封。如此一来,当年被贬的陈冀浔那一派,便有了光明正大重返天界的由头。一想到陈冀浔要重新踏足九重天,臣便觉得满心晦气。”
“陈氏一族销声匿迹数万年,看守魇幽潭这么久,骨子里还是不安分,总想卷土重来。”
另一侧,身着青衫的灵梧真君闻言,眉头紧紧蹙起,沉吟片刻后缓缓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