腥风血雨(第1页)
竹云斋内,窗扉半敞,几缕阳光如清溪般斜斜流入,映得主座上那人,眉目出尘,明眸皓齿。
微生临钰正倚在竹案上,悠闲自在地倾着茶。
殿内满是清冽的蓝芷幽香。
忽然,室内无风自动,案上那一缕茶烟扭曲变幻。一丝凉意顺着窗隙悄然渗入,挟着远山草木的湿润清气,拂动了帘角的流苏。
下一瞬,白影如电,破帘而入。
来者化为人形,一身银白劲装裹着挺拔身姿,他耳际隐约流转着极淡的狐色光晕——这是微生临钰座下的灵兽,白狼妖苍原。
他单膝触地,垂首敛目,说道:“主君。”
微生临钰并未抬眼,只是将茶壶稍稍倾斜,澄澈的茶汤倒入杯中。
“苍原,”他语声温淡,“让你留守在永春堂照看师父,怎么你还擅自跑了回来?”
苍原抬眸,目光掠过君上依旧清寂从容的侧颜,心下稍微安定,道:“主君三月未有踪迹,真人特地命属下前来探看君上近况。”
“我一切如常。”微生临钰终于抬眼,眸中似含浅笑,“师父近日身体可还安好?”
“真人自言无恙,精神犹胜往昔。”苍原声线渐松,“现下另有散修侍奉真人起居,真人叮嘱属下不必固守永春堂,当以主君安危为主。”
“嗒”一声轻响。
茶盏落案,清音微颤。
微生临钰转首望向窗外,竹影婆娑,在他眸底摇曳成一片幽邃的碧色:“看来我是该回永春堂一趟了。”
“主君,”苍原话锋忽转,神色凝重,“永春堂的暗探来报,主君近来……似乎与蓬莱九宗的人往来甚密。”
他语带迟疑,忧色难掩,目光试探着看向主座上的人。
微生临钰闻言,反而低笑出声。悠悠道:“原来如此,师父是听说了我在外的风月事,特意派你来打探虚实了。”
苍原骤然抬首,银瞳微缩:“传闻竟是真的?主君当真与修士……”
余音滞在喉间——他实在难以想象,修为已臻化境的主君,怎会与蓬莱那些修道之人牵扯私情。
“那又如何?”微生临钰抬眸,眸光清透明澈,如映晴空。
语声平淡,仿若在言说再寻常不过的朝夕琐事。
“主君修为远超那群修士,”苍原急急起身,银袖拂动,“属下只是以为主君身份尊贵,理当寻一位修为相当、身份相契之人,方不辜负……”
“苍原。”微生临钰搁下茶盏,声线温润如旧,“黑熊妖族长的千金梨花,对你可是一见倾心。熊罴一族底蕴深厚,梨花修为与你伯仲之间,论及相配,倒是一段良缘。”
他唇角微扬,眸中星辉流转:“我身为你的主君,替你定下这门婚事,你意下如何?”
苍原身形一僵,额间瞬间沁出细密冷汗,背后衣衫尽湿。
他面色发白,连退半步,嗓音里透着不易察觉的轻颤。
那梨花身长逾九尺,体魄堪比山岩。
初遇那日,梨花瞧见他就像稚儿撞见了蜜瓮,双眸骤亮,步履挟风而来,竟将回廊边半垂的紫藤花穗惊得簌簌乱颤。
自那时起,成了永春堂每月必演的荒诞戏码。
梨花总在未时三刻堵住朱漆大门,绛红裙摆扫过石阶像野火燎原。
害他只得撩起长衫往后院狂奔——翻墙的姿势从最初的狼狈渐渐练出三分飘逸,皂靴踏过的那处粉墙,已磨出一道月牙似的灰痕。
从前的场景掠过心头,令他喉间发紧。
微生临钰眉梢轻挑,似是不解:“可你方才不是说——实力相配,最是要紧么?”
苍原语塞,当即深深俯首:“……属下僭越,请主君责罚。”
“无事。”
静默片刻,苍原再度开口,声线已沉入凝重:“主君,属下前来时经过蓬莱,见青焰门派一夜倾覆灭,血漫山阶,惨烈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