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烦意乱(第3页)
溯橼立在原地,望着那道孤峭的身影,轻轻叹了口气。
微生临钰走到了崇岚山腰后。
他单掌撑额,胸中那股浊气几乎要凿穿喉骨:“陈令璇,还真是个没良心的,我已尽我所能为你做事,当牛做马,还换不来你正眼相看,实在是…气死我了。”
微生临钰念及愤懑处,他并指掐诀,想要“报复”一下令璇。
“少卿,你怎在此?”崇岚的一名弟子正巧要回宗门,看见微生临钰蹲在一旁,双目紧闭,“你不会是在…”
“你想什么呢你…”微生临钰收敛了气息,小动作不停,“清风朗朗,闲暇时光最适合出来溜达溜达了。”
弟子“哦”了一声,挠挠头,憨笑道:“我还以为少卿你和师姐吵架被赶出来了呢。”
“……”微生临钰脸色一黑,周围空气都好像冷了几分。
弟子见状,脖子一缩,赶紧拎着篮子准备快步离开:“那个……少卿,我得回去晒草药了,你慢慢溜达哈!”
看着小师弟跑远的背影,微生临钰长长吐出一口闷气。
百安堂内药香袅袅,白芷与甘草的清冽混着当归的醇厚,漫过雕花木窗。
芷溪正垂首立在药柜前,指尖捏着一卷泛黄的书案,眉峰微蹙,目光落在摊开的素笺上。
案上摆着数个青瓷小碟,碟中盛着切碎的药草,她拈起一撮丹参,细细铺进碟中,动作轻缓。
听到叩门声。
“芷溪,你在里面吗?”
芷溪抬眸,唇边漾开一抹浅淡笑意:“令璇,你进来吧。”
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陈令璇敛了敛衣袂,缓步走至侧座坐下。却掩不住眉宇间的几分倦色。
她四周看了看,声音平淡无波,却比往日少了几分锐气:“禾姣呢?往日里,她不是总爱赖在你这药堂里,缠着你讨些甜口的蜜丸么?”
芷溪将药书合上,搁在一旁,转身给她斟了杯温热的桂花蜜水,递到她手边。目光关切:“许是偷偷去长老的梅果园了吧。那丫头嘴馋,惦记着园里的朱砂梅,说是要摘些回去酿梅酒呢。”
说着,她瞥见令璇垂眸盯着杯中的蜜水出神,指尖悬在杯沿,却迟迟没有落下。
她将蜜水往令璇面前推了推,眉眼间的笑意淡了几分,轻声问道,“你怎么神色恹恹的?莫不是又被那些顽劣弟子气着了?”
令璇闻言,终于抬起眼,长长的睫羽颤了颤,摇了摇头。
她抬手端起那杯桂花蜜水,温热的触感透过瓷壁传到掌心,却没驱散心底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滞涩。
她轻轻抿了一口,甜意漫过舌尖,却压不住心头的纷乱,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一丝困惑与茫然:“是微生临钰的缘故。我和他本就没什么深交,相识不过月余,上次我遇险,他更是为了我直接动用了神韵。我元婴后期的修为,也才堪堪攒下三层神韵,自然知晓动用神韵的损耗有多难补。他又何必如此?”
芷溪道:“无需揣度,倒不如往深了想想——他若不是念着什么,何苦为了一个相识月余的人,耗损自身神韵?依我看,他怕是对你动了心思。”
令璇指尖在瓷盏上微微一滞,盏中茶漪轻晃,映着她眸底浮起的渺渺烟霭。
她轻轻摇头,唇角牵起半分似自嘲似惘然的弧度:“我与他……不过萍水相逢,云外偶遇。”她顿了顿,长睫垂下掩住眼底波澜,“可若真心倾慕一人,难道不该是春风护蕊、冬雪呵梅般珍重;言语如帛,寸寸妥帖;举止若尺,分寸安心吗?”
茶烟袅袅升起,在她眉间染开淡淡倦色。
“再观那人……他平日总爱捉弄,言行间没个章法——但正经来讲,他周身神韵浩渺,修为远在我之上,更兼天族玉牒在册,金章垂绶。那样人物怎肯俯首拾取尘芥之光,怎会对我有别的心思?应该是我多想了。”
芷溪见她眸色笃定,唇畔浅笑便如烟霭般缓缓敛去。
抬手轻抚过台上凝露的兰草,声音里浸着经年的霜意:“你既心意已定,我亦不多言。只是你需知——这三千尘寰间,凡是接近你的人,十之八九是带着目的而来的。”
“或是觊觎你的修为成果,或是想借你宗门之势,甚或是,贪看你这一身冰雪姿容,欲折作瓶中清供。”
露珠倏然坠地,无声没入苔痕。
“当然。”她话锋轻转,袖间流云纹似水波微漾,“你也不必悬心太过。仙途漫漫,多的是萍水过客。好比有人踏月而来赠你一枝春,翌日便策马而去碾作陌上尘。”
芷溪侧首望向远山渐起的朝霞,鬓边玉簪垂下细碎的流光:“缘起时,不妨静观庭前花开花落;缘尽时,且听阶下雨疏雨骤。莫执念,莫追问,更莫以心为牢。”
最后一句散在晨风里,轻得像一声叹息。
白鹤振翅掠过云海,翅尖裁开漫天金曦,却未在碧空中留下半分痕迹。
二人相谈间,“砰”的一声,木门被猛地推开,带起一阵风,卷着几分梅香扑了进来。
禾姣一头扎进来,嘴里还叼着一枝艳红的朱砂梅,花瓣蹭得她唇角都是浅红的痕迹。
她发髻散乱,胸脯剧烈起伏着,气喘吁吁地扶着门框,半晌才顺过气来:“累死我了,长老也真是的,一个破果园子,竟然还派了两个人看守!还好我飞得快,差点就被那两人逮住,不然又要罚我抄宗门戒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