狱魍(第6页)
想来,他广袖间应该也藏过不少女儿香,玉冠旁也曾垂落过他人耳畔的温言软语。
对她种种逾矩之举,怕不过是贵公子偶尔起的一晌闲戏罢了。
令璇阖目凝神,想将脑海中那些纷乱的影子尽数捻碎。
她原想装作懵懂,只当这场纠缠是场无关痛痒的幻梦,转身便可散入烟尘。
可心偏如离弦之羽,不由人控。
往事忽如潮涌——
他们之间,本隔着一道旧壑。她曾误将他与栖酃夜视为同类,故而生过恨、防备过。
可偏偏是他,救了父亲。
她原以为,以他的性子,定会拂袖而去,从此与崇岚划清界限。
可他偏不。
依旧屡屡踏入山门结界,甚至在她沉沦梦魇时斩碎邪祟,却从未在她面前邀功过。
她冷面相对,他便含笑承下;她退避三舍,他却步步相随。
似不知倦,不计较她的疏冷,也不畏惧她的锋芒,只如静水深流,缓缓漫过她所有防线。
且他日日在她眼前,栖酃夜的身影,确然再未出现在他身侧。
令璇心尖蓦地一颤。
莫非他当真……动了真心?
这念头如惊电劈开雾海,令她神魂俱震。
若真如此,她便更不能再任其滋长。
她乃崇岚少宗主,肩扛宗门兴衰,手握苍生命脉,容不得半分儿女情长的牵绊。
他是天族,她是宗主,云山相隔,本就殊途。
旧隙虽消,怎可再添纠葛?
她怕这份“真心”,不过是贵公子闲时拈起的一瓣桃红,今日灼灼其华,明日便零落成尘。
若她当真陷落,只怕从此道心蒙尘,剑锋失锐,误了宗门。
她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用冷硬的外壳护住自己,从不敢轻易相信旁人的心意。
——自然,她也绝不可能对他有过半分旖念。
令璇深吸一口气,抬手抹去额角的薄汗,眸底的慌乱被她强行压下。
她必须与他撇清关系。
必须斩断这一切。
纵然心腑深处那丝陌生的悸动仍在灼烧,纵然想起他遍体鳞伤却含笑的模样时,喉间会发紧。
她也必须如此。
“够了,微生临钰!连狐妖都瞧出端倪,你应该好好反省一下自己!”说罢,她拽着微生临钰便往外走。
众仙子见气氛不对,纷纷散去。
微生临钰被她拽得一个踉跄,袖间玉扣撞出清泠声响。
他语气里满是费解,只觉她此举莫名至极:“我又何时触了陈小姐的逆鳞?”
令璇脚步未停,声音却低了下去:“公子贵体既愈,崇岚寒山,不敢再留贵人。”月光描摹她紧抿的唇线,像一道封缄的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