狱魍（第4页）

“很好。”狱魍低声道，空洞的黑眸死死盯着迎菘，“这种眼神——我喜欢。”

迎菘的呼吸凝滞了一瞬。

眼底那片压抑的、随时要决堤的血海，似乎被什么极柔软的东西极轻地触了一下。

他眼前又浮起弱水池的景象——粘稠如胶的黑色池水裹挟着他，冰冷、窒息。就在神智行将涣散之际，有人破开门而来。

那女子的面容在记忆里有些模糊了。

她急促的声音穿透混沌：“迎菘，快离开这里。”

同门之谊，寡淡如水，甚至未曾互通名姓。

可那点温度，如同烙铁在他濒死的感知里烫下印记。

迎菘回神，望着狱魍说道：“如果我屠宗时，心神彻底被你占据……”

他停顿了一下，右手无意识地蜷起，又像是要按住胸腔内那颗正在剧烈鼓动、挣扎着不肯彻底沉沦的心。

“请务必……留下一个女孩。”

风掠过废墟，发出呜咽般的低鸣。

“好，我会成全你。”他缓缓抬起被缚灵索勒得血肉模糊的手，朝迎菘伸出，“迎菘，你自废修为，弃你道心，从此与我共涉无明。此步踏出，便是永坠幽渊，再无可返之路。”

迎菘看着他，眼神被恨意取代。

“从我进来的一刻，就没打算回头。”

他抬手，与狱魍的手在半空遥遥相对。

崇岚宗。

执法堂内，符文缭绕，锁链横生。

大殿正中，一道纤细的身影被缚在寒玉柱上。

绯红的狐毛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九条毛茸茸的狐尾被符文压制，无力垂在身侧，尾尖还沾着未干的血迹。

只是此刻，她用那双狐狸眼半眯着，似笑非笑，像是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戏。

“狐妖，你最好实话实说，”

清冷的女声从殿首落下，如一缕寒风，将殿内最后一丝温度也吹散。

令璇端坐高位，腰侧佩剑未出鞘，却自有一股凛然剑意压得殿中众弟子不敢出声。

她垂眸看着被缚的狐妖，语气威胁：“不然，我将替天行道，送你入轮回道，做一只没有灵智的普通狐狸。”

洛济菡听到“轮回道”三字，唇角终于勾起一抹真正的笑意。

“呵。”她轻笑一声，声线柔媚婉转，却淬着冰棱似的寒意，“小道友，你想听吾说什么？你们自诩正道，便可不问是非曲直，动辄取人性命么？”

眼尾微微上挑，那双狐狸眸中寒光乍泄：“天地万物，在你们眼中，不过草芥尘泥，可杀可辱，可随意揉捏么？”

身后锁链轻曳，泠泠作响，她却浑若未闻。

“一句‘替天行道’，便能掩尽此间所有血腥么？”

她复又挑眉，锁链随身形微动，抖落一串细碎清响。

“杀妖，是替天行道。”洛济菡语声悠然，字字漫不经心，“杀魔，也是替天行道。他日若有谁恼了你们，只需要扣个‘为祸苍生’的罪名，怕也是一样的替天行道罢？”

她偏过头，盯着令璇，笑意一点点冷下去：“只是不知道，吾到底是做错了什么？”

令璇指尖轻轻一敲椅扶手，发出一声清脆的“咚”声，默许了她的话语。

“你说的对，我原无资格贸然擒你。”令璇缓缓起身，语声清淡无波，“然云梅山弟子于宗门后山遇袭，其身残留妖气，与你分毫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