狱魍(第3页)
他的笑声在魇幽潭中回荡,与水声、风声、锁链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曲令人毛骨悚然的乐章。
“自然。”
他一字一顿地说道,空洞的黑眸死死盯着迎菘,像是要将他的模样刻入自己的灵魂深处。
“我狱魍从不食言。”
他的手腕微微一动,缚灵索上的符文骤然亮了几分,狠狠勒进他的皮肉之中,将他的手腕割出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黑色的血从伤口中渗出,滴入潭水,却没有被稀释,而是像墨滴入清水,迅速扩散开来,将大片潭水染得更加深沉。
迎菘没有回答,只是目光微微一沉。
“你既夺走了浣尘灵珠。”狱魍继续说道,漆黑的眼眸中幽光一闪,“而梦魇又是从我身上剥离出去的一部分,剩下的力量你怕是承受不住。”
“这你不必担心,你若肯借,我也不会白拿你的力量。”迎菘淡淡道。
狱魍低声道:“放心,我会借给你,让我的意识寄生在你的身上。不过,我很好奇——”
他空洞的黑眸微微眯起,像是在打量一件极有趣的玩物。
“你一介修士,竟然自废武功,求我的力量。”
迎菘的指尖微微一顿。
他垂下眼帘,遮住眸底翻涌的情绪,半晌,才缓缓开口:“那是因为,我受尽了欺凌。”
魇幽潭的风似乎在这一刻冷了几分,从峭壁间呼啸而过,带着隐约的鬼哭。
“门派那群高傲的修士,”迎菘的声音不高,却一字一顿,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仗着武力强,便肆意欺辱我。他们笑我资质低劣,笑我出身卑微,笑我连站在他们面前都不配。”
他抬起头,眼底的冷漠被一层扭曲的恨意撕裂。
“还有崇岚——”
这个名字出口时,他的指节骤然收紧,指骨泛白,“那个贱女人。”
“那日我与她比试的确输了,可她却从未亮明自己的身份,算不得我的错。她却在众目睽睽之下,出言羞辱我。”
那笑声像一柄冷刀,在众目睽睽之下,一寸寸剐着他的自尊。
“我在青焰门忍了十年。”迎菘缓缓道,“十年间,我做最脏最累的活,挨最重的罚,受最屈辱的笑。我以为足够隐忍,总有一天能站在他们面前,让他们不敢再轻视我。”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像是在吐出多年来积在胸口的浊气。
其实心底一片冰凉,后知后觉他才明白,说道:“只不过终究是我自作多情,他们何曾将我视作过同类。”
狱魍静静听着,空洞的黑眸深处,幽紫色的光一点点亮了起来,像是被什么愉悦的情绪点燃。
狱魍低声笑了一声,空洞的黑眸微微眯起,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有趣的往事。
“崇岚那个陈令璇?”
迎菘的指尖猛地一紧,眼神骤然一沉:“你怎么会知道她?”
“哈哈哈哈……”狱魍仰头大笑,笑声在魇幽潭中回荡,带着说不出的嘲讽,“毕竟我被镇压在蓬莱时,是崇岚宗主看守我。”
迎菘的瞳孔微微一缩,神色瞬间冷了几分。
“我与那丫头谈条件,放我出去。”狱魍缓缓道,声音低哑,“我可以给她力量,给她法器,给她世间一切她想要的东西——只要她肯动动手,将那几道封印符文的顺序改一改,我就能从那冰冷的石牢里走出来。”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味什么,随后怒音出声:“谁知她竟然敢对我用符阵。不知天高地厚的黄毛丫头。”
“对,都是她的错,她真该死啊。”迎菘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指缝间渗出一丝血丝,“所以,我要屠宗。”
这四个字落下时,魇幽潭的水面猛地炸开,一道巨大的黑色水柱冲天而起,仿佛回应他的宣言。
“我要让他们知道,被他们踩在脚下的人,有朝一日会踩着他们的尸骨,走到最高处。”迎菘缓缓道,“我要让陈令璇跪在我面前,然后再亲手杀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