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河(第4页)
不过是有利可图罢了。
“乙巳之春,姑先之朔,淫雨穿篷而过,雨脚如麻,尽湿吾衣。江船夜霈,余听雨而眠,一梦杳然,醒而不记。
旦日,有客来渡。其一戎衣铁胄,登舟则解甲扶舷,以江水濯其颈,水色愈殷。
余居舟头而怪之。”
读到此处,林怀楚心中了然,身边的阿满呼吸亦粗重了几分。
何物质厚色朱,而生生不息、源源不断,以至把那江河尽染?
唯有一物。
血。
“及近岸,客负其甲,予余舟资。客云:‘十年书剑江北,十年折戟江南。吾其归矣!’再拜而去。
日暮,寻钱怀袖,欲沽酒于青旗,乃觉铜钱尽化纸钱。
孰视之,有血痕,书“太平”二字,又见墨痕,乃一‘归’字。
予窘甚,惶然而出,撑篙离岸,至于江心。
时有清风拂岸,杨柳簌簌,其声如诉。
吾长跪而引火石,先燧‘太平钱’,散星火于江天,以遗兜鍪;又燧‘归人钱’,别英灵于斜照,以谢长缨。”
书剑江北,折戟江南……
前朝大燕朝从立国、屯兵,到挥师南下,一共用了十年。
从迁都江南,大兴土木,到最终灭国,也不过十余年光景。
可不就是“十年书剑江北,十年折戟江南”么?
读着读着,读到最后一段。
“吾闻杜工部之诗云:
‘客从南溟来,遗我泉客珠。
珠中有隐字,欲辨不成书。
缄之箧笥久,以俟公家须。
开视化为血,哀今征敛无。’
其诗信矣!明珠化血之哀,铜钱化纸之叹,岂异哉?其意一也。胭脂河之故事,可以知矣。
乙巳年三月廿一日记。”
读毕,林怀楚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乙巳年,不远不近,正是四年前。
而今朝距前朝之乱,也不过短短四年。
这自称船夫之人祭奠的,莫非是四年前那些……
至死未曾卸甲的——
鬼?
观其文字,并不华丽,却字字泣血,仿佛真有船夫其人、登船其鬼一般。
林怀楚盯着那略显凌乱的字迹看,面色凝重。
全然未发现身边的阿满早已冷汗岑岑,正竭力克制着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