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破戒(第3页)
然而就如同山水画里最为点睛的那一笔,这一凸节,反为这只手造就出一种奇异的嶙峋之美。
看着看着,竟叫人气都消了一些。
裴光霁:“看好了吗?”
“好看……”
裴光霁:“?”
沈书月蓦然回神:“我……说你这个‘永’字写得好看!”
裴光霁将笔递还给她:“换你来写,就写‘永’字。”
“哦。”
沈书月站在书案前慢吞吞接过笔,微俯下身,照狗爬字该有的水准先试探着写下一个点,接着……
裴光霁站在她左侧摇了摇头,伸臂过来,把住了她执笔的手。
沈书月猛地一颤,僵直起身的同时霍然睁大了眼。
温热的胸膛几乎贴靠上她的后背,这姿势,像是裴光霁从背后环抱住了她。
然而身后的人却毫无所知,只顾低头调整着她握笔的手势,语带责备:“才与你说过,掌要虚,腕要平,笔要正……”
沈书月心脏怦怦直跳,人却成了静止的提线木偶,两眼发直地任由他拨弄她僵如槁木的手指。
“手放松,专心笔下。”裴光霁神情专注地把着她的手,带着她一笔一划落笔,“起笔五指齐力,行笔指力要匀,收笔时轻轻提起……”
沈书月在最初的僵硬过后,整个人渐渐变得虚浮起来。
宽大的手掌覆在她手背之上,身后人指腹的薄茧恰好擦着她虎口处的一颗小痣,激起她一阵阵钻心的痒意。
连带他说话的气息也像蚂蚁簌簌爬过她发顶。
她忍不住朝前躲去,缩了缩手。
裴光霁偏过头垂眼看她:“又怎么了?”
沈书月:“裴亦之,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裴光霁蹙眉将她的手重新抓回来,“我在教你写字。”
*
更深人静,浓稠的夜色渐次吞没了巷中的盏盏灯火。
吱呀一声宅门打开的响动,沈书月迈着飘飘忽忽的步子从裴宅里头走了出来。
守心在旁提着灯替她照路,身后不远处,裴光霁站在廊下目送着她的背影:“‘水滴石穿,非一日之功’,今后每日都要勤加练习。”
沈书月努力镇定的脚步在听见“每日”之时一个踉跄,落荒而逃般上了家中来接她的马车。
裴光霁不知道。
他根本、当然什么都不知道。
连看一眼姑娘家的面容都唯恐失礼的君子,怎可能晓得自己今夜究竟做了什么。
一路恍恍惚惚回到家中,直到沐完浴,穿着寝裙坐上床榻,沈书月还没能够彻底回过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