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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丝兰尔伊洛纳罗青蒙(第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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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就是石头。

他在心里笑了一下自己。

江暔还跪在那里,闭着眼睛。他的嘴唇又开始动,但这次颜雪时听不清。那些字很轻,很碎,像雨打在叶子上,沙沙的,不成句子。他跪在旁边,没动。

过了很久,江暔睁开眼睛。

他看着那座神像,看了几秒。然后他低下头,把额头贴在石板上。石板很凉,他的呼吸在石板上凝成一小片雾气,散开,又凝起来。他保持那个姿势,很久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

颜雪时也站起来。他的膝盖有点麻,石板太凉了,凉意渗进骨头里,麻麻的,像无数根细针在扎。他跺了跺脚,声音在石室里回荡了一下。

江暔转过身,看着他。

他的眼睛是干的,但眼眶是红的。不是哭过的那种红,是另一种红——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烧过,烧完了,火灭了,但灰烬还是热的。

“走吧。”他说。

他们走出石室。外面的光涌进来,白花花的,刺得颜雪时眯了一下眼睛。他站在平台上,深吸了一口气。空气是凉的,带着松针和泥土的味道,和石室里的霉味完全不一样。他吸了满满一口,觉得肺里那些凉意被挤出去了一点。

江暔站在他旁边,看着山下。山下的城市灰蒙蒙的,楼房一格一格的,像蜂巢。那些楼房很小,小到可以用手盖住。他伸出手,手掌朝下,盖在那片城市上面。他的手指微微张开,阳光从指缝里漏下去,落在那些小房子上。

颜雪时看着他的手。那只手很白,骨节分明,指尖微微泛着凉意。他想起刚才在石室里,江暔跪在蒲团上,手心朝上,手指张开。同一个姿势,但方向不一样。朝上是接,朝下是给。

他接了什么?给了什么?

“江暔。”他说。

江暔收回手,转过头看他。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颜雪时说,“是祭拜语?”

江暔点点头。

“你外婆教你的?”

江暔又点点头。

“她每次来都念?”

江暔沉默了一会儿。

“她念的不一样。”他说。

“念什么?”

江暔看着山下的城市,看了很久。

“请你用你那浑浊腐朽的双眼,看着我的孩子吧。”他说,“祝福他,诅咒他,随你。只要看着他。”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被风听见。

颜雪时站在那儿,看着他。他忽然明白了。江暔的外婆跪在那座神像前面,不是为了自己。她是为了江暔。她把自己的罪带到这里,把脏东西带到这里,跪下来,说,洗我的。然后她又来了,说,别洗我的,洗他的。洗不干净也没关系。只要看着他。

他想起那个很瘦的老太太,头发全白了,说话的时候喜欢闭着眼睛。她给过他一颗糖,椰子味的。她摸了摸他的头,说“你是个好孩子”。她那时候就知道。她什么都知道。

“你外婆,”颜雪时说,“什么时候走的?”

江暔沉默了很久。

“我搬走之后。”他说,“第二年。”

颜雪时没说话。他伸出手,握住江暔的手。江暔的手还是凉的,但比刚才暖了一点。他把那只手握紧了一点。

“她走的时候,”江暔说,“我妈没告诉我。”

他看着山下的城市,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后来我才知道。她走之前,去了那个庙。一个人。坐了好久的车,爬了好久的山。到了之后,在庙里待了一下午。”

他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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