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伞(第9页)
颜雪时沉默了很久。
“你知道杀人是犯法的。”他说。
女人点点头。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做?”
女人看着他,看了很久。
“因为我是他妈妈。”她说,“我没能保护他活着,至少让我替他做完这件事。”
她说完这句话,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不是那种嚎啕大哭,是安安静静地流,一滴一滴的,落在她的手背上,落在审讯桌的金属桌面上。
颜雪时坐在对面,看着她哭。
他没有递纸巾。
他知道,有些眼泪,纸巾擦不干净。
案子结了。
李想的母亲被移交检察机关,以故意杀人罪起诉。七个案子,她一个人扛了。所有的证据都指向她——□□的来源查到了,她确实在化工厂工作过;案发时间她虽然在家里,但那个小区是老小区,没有监控,她可以从消防通道出去,杀人,再回来;那些死者的死亡方式,和她描述的完全一致。
颜雪时在结案报告上签了字。
但他知道,有些东西没有写在报告里。
比如那个跟踪夏芷安的人,至今没有找到。比如李想母亲自首的时候,太冷静了,冷静得像是排练过很多遍。比如那个雨夜,那把蓝色的伞,那个孩子问的那句话——“还要伞吗?”
他有时候会想,如果那个母亲当时没有把孩子赶下车,如果那些老师、邻居、同学没有骂过那个孩子,如果那个孩子知道自己考九十分也很棒——如果,如果。
但世界上没有如果。
只有结果。
案子结了之后的一个月,颜雪时收到一封信。
信是从看守所寄出来的,署名是李想的母亲。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颜警官:谢谢你。你问过我,为什么要杀那些人。我说是因为恨他们。但其实不是。我杀他们,是因为我恨自己。我没办法原谅自己,所以我要做一件更错的事,来证明我有多错。现在我知道了,杀人不能让我好受一点。什么都没用了。对不起。”
颜雪时看完信,把它放在抽屉里。
那天晚上,他回到家,江暔在厨房里煮面。他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江暔的背影,看了很久。
“怎么了?”江暔回过头。
颜雪时摇摇头。
“没什么。”
他走过去,从后面抱住江暔。江暔愣了一下,没说话,只是继续煮面。
水开了,咕嘟咕嘟地响。蒸汽升起来,模糊了窗户。
窗外又下雨了。细细的,打在玻璃上,沙沙响。
颜雪时抱着江暔,听着雨声,想起那把蓝色的伞,想起那个孩子,想起那个母亲。
他闭上眼睛。
雨还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