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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伞(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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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的手从膝盖上抬起来,捂住自己的脸。

“他给我伞的时候,”她的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闷闷的,“他说‘妈你打着,别淋雨’。”

“他还说了一句话。”女人的手放下来,看着颜雪时,眼睛里的东西让他后脊发凉。

“他说什么?”颜雪时问。

“他说,‘还要伞吗?’”

颜雪时愣了一下。

“他问我还要伞吗。”女人说,“他每次给我东西都这么问。‘妈你喝水吗?’‘妈你吃饭吗?’‘妈你还要伞吗?’”

她说着说着,忽然笑了。那笑比哭还难看,嘴角往上翘,眼睛里的东西却往下掉。

“我没想到他会去河边。”她说,“我以为他会回家的。他认得路。他怎么会去河边呢?他怎么会……”

颜雪时看着她,忽然想起那把伞倒扣在河岸上的样子。撑开着,像是在等一个人。

不是在等伞。

是在等人。

颜雪时从派出所出来的时候,雨已经小了。天灰蒙蒙的,分不清是下午还是傍晚。他站在台阶上,点了一根烟。他不常抽,只有在特别不想说话的时候才会点一根。

夏芷安从后面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你觉得是意外吗?”她问。

颜雪时吸了一口烟,吐出来,看着那些白雾被风吹散。

“你觉得呢?”他反问。

夏芷安沉默了一会儿。

“他在河岸上把伞放好了。”她说,“一个要自杀的孩子,不会把伞放好。”

颜雪时转过头看她。

“但他也没有回家。”夏芷安说,“他去了河边。他可能只是想去河边走走,雨太大了,路滑,掉进去了。”

颜雪时没说话。他想说点什么,但脑子里全是那个孩子的声音——“还要伞吗?”

还要我吗?

他把烟掐灭,扔进垃圾桶。

“回去吧。”他说,“等法医报告。”

法医报告是三天后出来的。

溺亡,没有外伤,没有挣扎痕迹。肺部和胃部都有大量积水,符合溺水特征。伞上的血迹是孩子自己的,来自手指上一道很小的伤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划的,不严重。

结论是:意外落水。

颜雪时把报告放下,看着窗外。天晴了,阳光照在对面的楼顶上,白晃晃的。他想起那个孩子的校服,湿透了,贴在瘦小的身体上。想起那把蓝色的伞,伞面上的卡通图案,褪了色,看不清是什么。

他拿起电话,打给夏芷安。

“结案吧。”他说。

案子结了之后,颜雪时以为这件事就过去了。就像很多案子一样,调查、定性、归档,然后被新的案子覆盖。他见过太多死亡,已经学会了不去想那些死者的脸。这是警察的生存本能——如果每一个死者都记住,就不用活了。

但那个孩子的脸,他没能忘掉。

可能是因为那把伞。也可能是因为那个母亲说的那句话——“他问我还要伞吗。”

他有时候会在半夜醒来,脑子里回响着那个声音。很轻,很细,像伞骨在风里晃动的声音。

第二个死者是在一周后出现的。

地点是朝阳区的一个小区,死者是个中年男人,姓刘,在一家培训机构当老师。死因是中毒,在他的保温杯里检测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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