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伞（第4页）

颜雪时到现场的时候，刘老师的妻子坐在客厅里哭。她说她丈夫每天晚上都要泡一杯茶，坐在书房里备课。今天早上她起来的时候，发现他趴在书桌上，已经凉了。

“他最近有什么异常吗？”颜雪时问。

妻子摇摇头，说没有。就是正常上班，正常下班，正常给学生补课。她忽然想起什么，说：“对了，他上周说过一件事。他说他班上有个孩子，成绩一直不好，他骂了那个孩子几句。结果第二天那个孩子就没来上课了。他还说现在的孩子心理太脆弱了。”

颜雪时的脑子动了一下。

“哪个孩子？”他问。

“我不知道。”妻子说，“他没说名字。”

颜雪时把这个信息记下来，但没太当回事。老师骂学生，太常见了。因为这个杀人，不至于。

第三个死者是在四天后。

是个女人，姓王，在一家书店上班。死因是坠楼，从她自己家的阳台上掉下去的。邻居说她平时挺正常的，看不出有什么问题。

颜雪时在现场勘查的时候，在她的手机里发现了一条备忘录。写的是：“那个孩子太吵了，我只是让他闭嘴。我又没打他。”

时间是三个月前。

颜雪时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夏芷安，”他说，“查一下这个王女士三个月前跟谁发生过冲突。”

第四个死者是在又过了三天。

是个年轻男人，姓赵，送外卖的。死因是交通事故，他的电动车和一辆大货车撞上了。看起来像是一起普通的交通事故，但颜雪时在现场发现了一个细节——赵某的刹车线是被人剪断的。

他站在事故现场，看着地上用粉笔画出来的人形，忽然觉得后背有点凉。

夏芷安走过来，手里拿着手机。

“查到了。”她说，“王女士三个月前在书店里骂过一个小孩。说那个小孩太吵了，让他滚出去。”

颜雪时看着她。

“赵某呢？”他问。

夏芷安翻了翻记录：“赵某送外卖的时候撞倒过一个小孩。小孩没什么事，但他骂了那个小孩一顿，说小孩不长眼睛。”

颜雪时沉默了很久。

“刘老师呢？”

“刘老师骂过一个学生。说他笨得像猪，这辈子都考不上大学。”

颜雪时站在马路边上，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阳光很好，照在路面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这些人，”他说，“都和同一个孩子有过冲突？”

夏芷安点点头。

“那个孩子叫李想。”她说，“就是上个月淹死在亮马河的那个。”

颜雪时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们开始重新调查李想的案子。

周池把李想生前三个月的活动轨迹全部调了出来，用数据分析软件跑了一遍。结果出来的时候，会议室里安静了很久。

李想在死之前的三个月里，和至少七个人发生过冲突。

刘老师——骂他笨得像猪。

王女士——在书店里骂他太吵，让他滚出去。

赵某——送外卖的时候撞倒他，还骂了他。

还有四个人：一个小区保安，嫌他在楼下玩太吵，推了他一把；一个同学，在学校里嘲笑他成绩差，把他的书包扔进了垃圾桶；一个邻居，嫌他晚上写作业灯太亮，在业主群里骂了他；一个路人，因为他挡了路，骂了他一句“小兔崽子”。

七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