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情成礼1(第2页)
徐仲明摆出了一副看破红尘的模样:“不至于此,此身天地一虚舟,何处江山不自由?沙场的刀光剑影你都不怕,还怕那京城的凤阁龙楼么?你到哪儿,哪儿就是最好的地方,振作些。”
沈照华笑嗔着拍了他手臂一下,就和小时候一样。
“就属你歪理多。”
徐仲明要躲开她的打,结果没躲过,还是倒霉地挨了一下。
他看了看四下,见除了一般的洒扫婆子外并无旁人,又道:“最近正值多事之秋,有件疑事我便没跟你说,如今你上京在即,我也顾不得了——”
他神色甚是严肃,看来兹事体大。
他拿眼瞄着四周,继续压低了声音附耳道:“按照我诊的脉,纵使情况再差,沈世叔也不至捱不到入京。”
“你什么意思?”沈照华眼前的天地都震荡了一瞬。
徐仲明连忙叫她低声:“曹太医开的方子我看了,配得恰当,善加调养不至如此。除了路途颠簸,沈世叔可有感风寒?素日吃用可有异常?”
“没有啊!我一样样都当着心呢!”
徐仲明阖了眼用气叹出四个字来:“这事不妙。”
“我在宿城出诊时,那总兵府方都司的病来得就甚是奇怪。据他夫人说,他是跟罗城一个姓陆的官员吃了顿酒,回来没几日就闹不舒坦,之后用药无效,匆匆就去了。不知是否有什么关联啊。”
“姓陆?!”
沈照华猛地想起大刑审问北临俘将都洵时,他扛不住刑招供说,那承瑞似乎便姓陆,只是他也是偶然听闻,并不确定。
当时她陷于攻城难关,未曾理会;后沈恪身故,她一时寒心,便将这所有朝事线索都抛之脑后,什么方都司、承瑞、陆氏,快窝里斗去吧,将朝廷掀翻了与她何干。
不过如今看来,他们不只把前线战事搅了进去,把父亲的命也玩弄于股掌之间?
禽兽不如,人神共愤。
“我虽不确定世叔之事是否一定与此有关,但总觉得水甚深。你此去东宫,务必万事小心啊。”
一股刺骨冷气罩在她的周身,沈照华僵硬地答了个“嗯”字。
她心内却沸火翻腾,竟敢犯到她家头上,还谋害人命,当沈家人软弱可欺没有脾气么!?
以至于她都没有格外注意徐仲明之后的话,他说来年开春他也要入京去,祖父即将致仕,他要去太医院接班了。
辞别徐仲明后,上京的日子近在眼前。
自沈老太公去世后,沈家众人便搬回了临安老宅居住,多年不曾如此远行。行前沈老夫人特意去妙祥寺烧香拜佛,祈求一路平安,并让佛祖保佑孙女姻缘美满。
其实不全家入京,单让朝廷派亲迎使南下迎接太子妃亦是常例,但沈老夫人和周氏怕有人认为沈照华在家中不受重视,受了气没人撑腰,于是坚持要一齐上京去,只留沈照华的堂兄在老宅为沈恪守孝。
为亡人守丧固然重要,但还是得多为了活着的人,向前看。
打点好行装,一行人便拖家带口地在城北码头上了船,走水路直奔京城。
沈舒华如常跟在沈照华身后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说她是第一次坐这么大的船,走这么远的路,也不知道女使会不会记得喂她那只鹦鹉,教了很久才会学两句人话,可别饿死了等等。
十四岁的年纪,真好。
一只会说人话的鹦鹉,就可以让她这么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