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情成礼1(第1页)
时近九月,南方溽暑的闷热蒸腾之气渐渐消歇,早晚偶尔一两阵微凉的秋风袭来,让人觉得神清气爽。
沈照华立在院中一树开了朵儿的金观音旁,将鼻子凑近吮吸着沁人心脾的清香,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这是沈恪最后一次去凤宁戍边前亲手栽下的。如今父亲去世已近百日,这桂花儿却依旧开得热烈。物是人非四字浮上她的心头,她眼眶不禁一酸。
“小姐,这些书还带去京城吗?”沈照华的贴身女使玉泉抱了一摞书从房中出来问道。
上京之期在即,最近沈家都在忙着收拾行李,准备赴京城武宁侯府预备婚事。
沈照华转过头看去,原来是幼时父亲教她习学兵法的书籍。她伸手轻轻翻了几下,泛黄的书页发出唰啦脆响,但文字依然清晰可见。
“带去吧。”她轻声说。
玉泉虽是女使,但她是沈家的家生子,自幼长在沈老夫人身边,跟着学了不少字,八岁时被指来服侍沈照华。沈照华退婚远走后,又回了老夫人院中,一直做贴身女使养着,长了不少见识。
她自然是识得这书中内容的,于是有些不解道:“这些书以后也没什么用了,还怪沉的,带着做什么?”
玉泉不知其中缘由,沈照华也不反驳,只是说道:“留个念想。”
玉泉见她如此坚持,于是将它小心装入箱箧。
又想起今早收拾衣物时发现的一个小荷包,便从袖中拿出:“小姐,这荷包里的印章,看着不像咱们家能用的东西,也带走吗?”
提起印章,沈照华的心有几分胀痛。
接到册封旨意那天夜里,她亲手将玉印荷包锁入衣柜角落。
她本以为眼不见,心为净,说不想也便不想了,可是赠印之人的音容还是会不时闯入她的梦境。
她还在孝期,又即将成为天家妇,梦里竟然都是其他男子为自己剪下沾血残袖、月夜下溪边漫步、在悬崖上拼死相护的场景,这段日子里,她不知骂了自己多少遍不忠不孝。
虽然沈家的忠尽得已经够多了,并不缺她这一份,可她既已决心肩负家族使命奉旨成婚,就把无用的前尘都忘了吧。
她那时还不知感情是不能被理智压制的,人都会有七情六欲。
她没有去接过玉印,在心里早已为那玉印想好了归处:“带着,到京里再托人还给旧主。”
还给他,顺便结束这场他连自己是女子都不知道,只有自己还在贪恋的荒诞梦。
玉泉鲜少见自家小姐如此淡漠模样,但小姐近来时常心绪不好,就连练字,一幅字练到最后,笔画也总是比开头要潦草敷衍许多,于是也不敢多问,只是默默将荷包一齐放入箱箧,和贴身之物分开。
院门外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二门廊下的女使过来传话:“四小姐,徐家二哥儿来了,要见您!”
“我这便去,让他稍等。”
徐仲明在廊下抱着木匣子倚着栏杆坐了,看到一身素衣的沈照华从院子里绕转过来,便忙冲她招了招手。
好好的一个医术超群风度翩翩的佳公子,见到沈照华,便常是一副活泼模样,许是自幼有交情的缘故,彼此见面,谁也不端着。
“明二哥,你来给我送行吗?”近日来,沈照华为数不多地露出了笑容。
“嗯,送你几个香包儿,有驱蚊的,安神的,解郁的。。。。。。好几个呢,我都做了标记,你没事时带着玩吧。”徐仲明含笑把木匣子推到她手边。
“谢啦。”沈照华接过木匣,又想到他那天说的造化弄人之语,莫名有些心中酸涩,“之前我还跟你说,谁也做不了我的主呢,如今也算认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