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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蚤战争下(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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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煮水,煮开后小火熬一刻钟。”林越说,“喂孩子喝,一天三次。如果呕吐或者……更严重,再来。”

母亲点点头,眼泪流下来。她快步上前拿起药束,抱紧孩子,转身跑走了。

林越看着她跑远的背影,心里想:这社交距离比疫情期间还严格。虽然中世纪没有“社交距离”这个概念——他们只有“死了就距离了”。

第二个是个中年男人,扶着一位老妇人。老妇人咳嗽得很厉害,每咳一声身体就剧烈颤抖。

“发热吗?”林越问。

“发热,还咳。”男人说,“两天了。”

林越又回去拿了一束药,同样放在石阶上,同样保持距离指导用法。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流程重复:询问症状,回去拿药,放在石阶上,保持距离指导,下一位。

林越逐渐进入一种机械化的状态。他的大脑分成两个部分:一部分在执行任务——拿药,放药,说话;另一部分在持续监测——检查自己的呼吸(有没有太急促),检查皮肤感觉(有没有发痒),检查时间(每个人不能超过一分钟)。

到第十个人时,他停下来,回到屋里洗手。醋水倒在手上,冰凉刺鼻,但他洗得很认真。婆婆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分装草药。

洗完手,他继续。

队伍缓慢前进。有人拿到药后道谢,有人只是默默拿起药离开,有人想问更多问题,但林越用简洁的指令打断:“按刚才说的做,三天后如果没好再来。”

不是冷漠,是效率。在这种环境下,效率就是生存率。

最后一个是个小女孩,大概八九岁,独自一人。她拿着一个破旧的陶罐,怯生生地看着林越。

“你家里人呢?”林越问,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些。

“母亲病了,躺在床上。”小女孩声音很小,“父亲……昨天被钟声带走了。”

林越沉默了几秒。他回到屋里,这次多拿了一束药,还从自己的干粮里掰了一小块黑面包,一起放在石阶上。

“药煮给母亲喝,面包你自己吃。”林越说,“记住,碰过母亲的东西后要洗手,用清水洗,多洗几遍。”

小女孩点点头,拿起药和面包,小声说了句“谢谢”,然后跑走了。

林越看着她瘦小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然后关上木门。

他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直到这时,他才感觉到身体的紧绷——肩膀僵硬,手指微颤,心跳比平时快。成就感?有一点,但很快就被“后怕”取代。

他刚才接触了十六个病患家属。十六次近距离(虽然保持了三米)接触。十六次潜在感染风险。

他走到水缸边,再次洗手。这次洗得更久,更用力,指甲缝都仔细搓过。

“谢谢。”婆婆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林越回头,看到婆婆站在工作台旁,看着他,眼神复杂。

“不客气。”林越说,声音有点干涩。

“你做得很好。”婆婆说,“比我想象的更好。”

林越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做的只是最基本的防护,最基本的流程控制。放在现代,这大概连“合格”都算不上。但在这里,在这个时代,这已经是极限了。

他走到窗边,透过缝隙看外面的街道。天色暗下来了,暮色笼罩灰石镇。街道上几乎没有人,偶尔有身影匆匆走过,也很快消失在门后。

这个小镇正在沉入夜晚,但林越知道,这个夜晚会很长,很冷,很难熬。

而他手腕上的两道红痕,在渐暗的光线里,依然红得刺眼。

回到旅店房间时,天已经完全黑了。林越点亮油灯,昏黄的光线勉强照亮房间一角。

他做的第一件事,还是检查。

脱掉上衣,仔细看皮肤。胳膊,胸口,后背——没有新红点。他松了口气,但知道检查还没完。解开裤腿上的布条袜套,露出脚踝。

然后他看到了。

右脚踝外侧,靠近骨头凸起的地方,一个新鲜的红点。很小,但确实是新的,中央有个微小的凸起,摸上去有点痒。

跳蚤突破了防线。

林越盯着那个红点看了十秒,然后慢慢坐下。油灯的光在他脸上跳动,投下晃动的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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