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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蚤战争下(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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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该忏悔,不该找药!”

“那些生病的人,肯定是罪孽深重!”

林越站在人群外围,听着这些话,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愤怒,但更多的是无力。他知道这种思维在中世纪有多普遍,知道宗教在解释未知灾难时的力量。但他还是忍不住想:如果忏悔能治病,那还要医生干什么?如果祈祷能退烧,那人类这几千年医学发展算什么?

但他什么都没说。他只是转身离开,朝玛格丽特婆婆的小屋走去。

离小屋还有几十米时,林越就看到了队伍。

从门口排出来的队伍,大概有十五六个人,沿着墙根站成一列。大多数是妇人,也有几个男人,都低着头,手里拿着各种容器——陶罐、木碗、布包。队伍很安静,没有人交谈,只有偶尔的咳嗽声和压抑的啜泣声。

林越绕到小屋侧面,从后门进去——这是婆婆之前告诉他的“学徒通道”。

推门进去时,草药的气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浓烈。玛格丽特婆婆站在工作台前,背对着门,正在快速分装某种干叶子。她的动作依然稳定,但林越能看到她肩膀的弧度透出的疲惫。

“婆婆。”林越轻声打招呼。

玛格丽特回头看了他一眼,点点头,没说话,继续手里的活。

林越走过去,看到工作台上摆着几个大布袋,里面分别是薄荷、薰衣草、还有几种他不认识的草药。每个布袋都空了一小半。

“需要帮忙吗?”林越问。

婆婆停下来,擦了擦额头的汗:“薄荷和薰衣草快没了。退热草药,”她指了指其中一个布袋,“也只够几天。”

她顿了顿,看着林越:“外面的人……很多是孩子发烧。”

林越没说话。他看着婆婆的眼睛,那双布满皱纹的眼睛里有疲惫,有担忧,还有某种他熟悉的东西——那种“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坚持。

“如果你愿意,”婆婆声音很轻,“可以帮我配药。我分装,你交给外面的人。这样快些。”

林越感到胃部收紧了一下。

帮忙配药,意味着更直接的接触。意味着他要接过病患家属递来的容器,要近距离闻到他们身上的气味,要看到他们脸上的绝望和希望。意味着感染风险从“理论可能”变成“实际存在”。

他脑子里自动开始计算:

已知条件1:鼠疫通过跳蚤叮咬传播,但也可能通过飞沫传播(病患咳嗽、打喷嚏)。

已知条件2:近距离接触(三米内)传播概率显著增加。

已知条件3:中世纪无有效防护手段(没有N95,没有防护服,没有消毒酒精)。

已知条件4:死亡机会剩余两次。

结论:风险等级高,建议拒绝。

但他看着婆婆疲惫的脸,听着门外隐约传来的孩子的哭声,那个“拒绝”在喉咙里卡住了。

“好。”林越说,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平静,“但我需要做些准备。”

婆婆点点头,眼里闪过一丝感激,但很快又被疲惫淹没。

林越走到后门旁的水缸边,用木瓢舀水洗手。不是普通洗手,是按照记忆中的“七步洗手法”——虽然这里没有肥皂,但他用婆婆提供的醋水代替。手心,手背,指缝,指尖,手腕。洗得很仔细,像在完成某种宗教仪式。

然后他从包袱里找出一块相对干净的布,撕成两条,一条蒙住口鼻,在脑后系紧。另一条扎在头上,包住头发。最后检查一遍袜套和袖口,确认都扎紧了。

做完这些,他走到前门,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门外的队伍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他。

林越看到十五六双眼睛,里面装满了各种情绪:希望、恐惧、哀求、麻木。他看到有人怀里抱着孩子,孩子脸烧得通红;有人扶着老人,老人咳嗽不止;有人独自站着,眼神空洞。

“一个一个来。”林越说,声音透过布巾有点闷,“把容器放在门口石阶上,退后三步。”

第一个人是个年轻母亲,怀里抱着婴儿。婴儿大概不到一岁,闭着眼睛,呼吸急促,脖颈侧面有一个明显的肿块,肿得发亮。

林越感觉胃部又收紧了一下。

“什么症状?”他问,声音尽量平稳。

“发热,从昨天开始。”母亲声音颤抖,“脖子这里……肿了。”

林越点点头,转身回屋。他从婆婆分装好的草药包里拿出一小份退热草药——主要是柳树皮和一些他不认识的叶子,用干草捆成一小束。

走回门口时,母亲已经退到三步外。林越把药束放在石阶上,然后自己也退后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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