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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蚤战争下(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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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越醒来的第一件事,不是睁眼,是检查。

手摸向胳膊,从肩膀到手腕,一寸寸皮肤按过去。没有新疙瘩,没有新痒点。他这才睁开眼,借着清晨微弱的光线仔细看——左臂那三个跳蚤包还在,颜色从鲜红变成了暗红,但周围没有新的红点。

他又检查另一只胳膊,胸口,后背,腹股沟,脚踝。动作熟练得像在完成某种每日质量检测流程:项目一,皮肤完整性检查;项目二,异常红点排查;项目三,瘙痒程度评估。

结果:全部通过。

林越坐起来,低头看手腕。两道红痕依然鲜艳,在晨光里红得有点刺眼。他看着那两道红色,脑子里自动计算:死亡机会剩余两次,每次决策的容错率50%。不对,不能这么算——死亡不是概率题,是二选一。要么活,要么死。

他穿好衣服,束紧裤腿上的布条袜套,检查腰间的驱虫香包——薄荷和薰衣草混合的清凉气味已经淡了很多,但还能闻到。墙角那圈石灰粉还在,薄薄的一层白色,像给房间画了个结界。

“暂时有效。”林越对自己说。

但他知道“暂时有效”在这种环境里是什么意思。就像纸糊的防弹衣,挡得住流言蜚语,挡不住真枪实弹。就像用透明胶带补漏水的屋顶,晴天没事,一下雨就现原形。

推门下楼时,旅店大堂空荡荡的。老板不在柜台后面,桌上那本油腻的账本摊开着,笔搁在旁边,墨迹还没干透。

林越走到门口,推开木门。

灰石镇的清晨,安静得有点诡异。

街道上行人稀少,而且都走得很快,低着头,用布巾捂住口鼻。窗户大多紧闭着,有几扇窗后面能看到人影晃动,但很快又消失了。空气里有股混合气味——草药烟熏的苦味,还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慌的味道。

恐慌有味道吗?林越觉得有。那是一种紧绷的、酸涩的、带着汗味和呼吸急促的味道。

他沿着街道往广场走,路上遇到了三个行人。第一个是中年男人,背着一大袋面粉,脚步匆匆,眼神警惕地扫过林越,然后迅速移开。第二个是老年妇人,手里抱着一捆布料——做衣服?还是做裹尸布?林越没敢细想。第三个是年轻人,空着手,但脸上那种茫然和恐惧的表情,比背负重物的人看起来更沉重。

走到广场时,教堂的钟声响了。

不是整点报时的那种悠长钟声,而是急促的、连续的三下敲击:咚,咚,咚。

林越停下脚步,抬头看向教堂方向。钟声在清晨的空气里回荡,然后消失。广场上原本还有几个摆摊的人,听到钟声后,动作都停了一秒。然后有人开始收摊,有人加快速度,有人站在原地,抬头看天,好像在等待什么。

三下钟声,代表三个新的死亡。

这是灰石镇最近形成的默契——不,不是默契,是恐惧催生出来的某种残酷的通讯系统。教堂不会宣布谁死了,不会说死因是什么,不会告诉你怎么预防。它只是敲钟,用声音在镇子上空画下无形的墓碑。

林越转身往回走,准备去玛格丽特婆婆的小屋。但他没走几步,就听到身后传来争吵声。

“你不能走!领主有令,任何人不得离开灰石镇!”

“我母亲在邻镇,她病了,我要去看她!”

“出去就是死,你留在镇子里还可能活!”

“留在这里才是等死!”

林越回头看去,城门口聚集了十几个人。几个守卫手持长矛,拦在门口。想出去的人群情激愤,但没有人真的敢冲过去——长矛尖在晨光里闪着冷光。

这是“逃离派”和“封锁派”的对峙。林越观察了几秒,发现一个规律:想离开的大多是年轻人,或者独身者。拖家带口的反而犹豫,站在人群外围,眼神在守卫和家人之间来回移动。

他继续往前走,经过市场。这里的情况更混乱。

原本应该摆满摊位的地方,现在只有零星几个摊子还在营业。一个卖粮食的老头面前围了七八个人,都在抢购面粉和豆子。价格牌上的数字被划掉又重写,划掉又重写,最后的价格是三天前的三倍。

“我要十磅面粉!”

“给我留五磅豆子!”

“钱在这里,快给我装!”

抢购力度比双十一还猛,虽然抢的是发霉的面粉和不知道掺了什么的脏水。林越脑子里冒出这个念头,然后自己都觉得这对比有点荒谬——现代社会的消费狂欢和中世纪的生存挣扎,放在同一个天平上,轻得让人心慌。

他看到一个妇人抱着几卷粗布匆匆离开,布料的颜色是沉闷的灰色和褐色。做衣服?还是……林越摇摇头,把那个念头压下去。

市场另一边,有人在演讲。

不,不是演讲,是布道。约阿希姆神父站在一个木箱上,双手高举,声音洪亮得能在嘈杂的市场里被清楚听到:

“……瘟疫是神对罪人的清洗!是我们偏离了神的道路,是我们堕入了罪恶的深渊!忏悔吧,我的孩子们!祈祷吧!唯有真诚的忏悔和祈祷,才能平息神的怒火!”

周围聚集了二十几个人,有的低头祈祷,有的满脸虔诚,有的眼神迷茫。

神父继续:“那些试图用草药治病的人,那些讨论如何‘防治瘟疫’的人,他们是在质疑神的意志!他们是在用人的智慧挑战神的天罚!”

人群中有人附和:“对!神父说得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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