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旧爸爸新爸爸(第2页)
好朋友说:剪朵云,云好看!
云朵是什么样的,不对——怎么又有这个‘朵’?好烦啊。
爸爸一定恨她,‘朵’字真俗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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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说,爸爸也在写字看书改过呢!要学着原谅爸爸,哪有恨自己爸爸的道理?对吧,朵儿。
奶奶叫她‘朵儿’,她就笑,奶奶不爱吓唬人,不过惹毛了她,奶奶也会抄起正纳的鞋垫揍她两下,不疼。
可是鞋垫上怎么尽是花朵啊,还把‘朵’踩在脚下,哼,这也不好。
爸爸的确爱看书了,看的是都市在线新闻那种报纸,闲暇时候他也提笔写两下,他一个大老粗钳工竟然用钢笔,皮朵也眼馋,她还没写过钢笔呢!
于是小心翼翼地找爸爸借,爸爸起先是不给的,还说:你自己小心点儿!每回都把钢笔尖摔劈叉了,根本不能写!
皮朵小心翼翼地保证:我一定会小心的,爸爸,把你的钢笔借我用一下吧。
爸爸眉头紧锁地给了。
怕什么来什么,学校的桌子老是不平整,东西放桌上总容易往下溜,那个矜贵的钢笔也是,就这么‘啪’一下掉地上,劈叉了。
完了。
爸爸从此再也不借钢笔给她用,说她言而无信,皮朵虽然郁闷,可也点了点头,她不写钢笔字了,看着钢笔尖老害怕有人大声给她说话。
没了钢笔,皮朵又开始琢磨新东西。
皮朵爱上画画纯属巧合,她就是痴迷于美术老师用粉笔画画的手势。
老师会把粉笔尖捏两下,笔触就变得圆润顺滑,一只手施施然画下来,黑板上便出现各式图案,孙悟空棒打白骨精,天安门彩旗飘飘,还有阿拉神灯……
美术老师很少批评她,说好好学基本功啊,把构图先学好,还说:“你这个人物头那么大,头发一大堆,是古代人吗。”
皮朵说:是啊,是个贵妃。
她还问老师有没有看过《风云争霸》,老师皱眉:“上课不许闲聊。”
皮朵撇撇嘴,继续画她的大头娃娃。
不过她从来不画花式发钗,为着避‘朵’那个字,她都画孔雀尾巴那种头饰。
同学说她画的印第安人,皮朵就拿橡皮砸他:不许胡说!
等到再大一点儿,十岁了,终于有了零花钱,皮朵就开始悄悄买水彩。
大姨那个打字复印店也有卖的,大姨说爱画就拿去玩吧,皮朵一下子拥有了好多水彩盒!
她上色的时候喜欢自己调,调那种颜料盒里没有的,粉蓝色、灰绿豆等等。
最喜欢的当属大红色,这个颜色最好用,可以跟其他颜色调和成各种红。
直到那个深夜,爸妈在家里看电视,不知道说了什么,两个人开始抢电视频道,妈妈气得睡到沙发上,爸爸气不过一保温杯砸过来,皮朵的天就塌了。
皮朵给姑姑打电话求救:姑姑!姑姑!我家里打架了!
‘嘭——’刺耳碎裂声还在继续,幽怨哭声,暴怒声,玻璃渣子四溅,皮朵吓得杵在一旁。
姑姑来了,但妈妈被送去了医院去。
皮朵看到一个血枕头,大红色,比她调得任何一种颜色都要鲜艳刺眼。
皮朵再也不画画了。
到底是哪里出了错?皮朵总在想。
为什么每次她刚喜欢上什么,爸爸总要横插一脚,爸爸果然恨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