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旧爸爸新爸爸(第3页)
自从爸爸痴迷于给报社写东西以后,家里开始频繁吵架,摔盆子砸锅,橱柜里总是新碗。
春天的时候,爸爸登上了热心市民栏目版块,记者对他大肆夸奖,说他作为民营企业牵头调查员,给整个合规钢材案立了大功,这些人趁机偷工减料呢,做出来的钢铁特脆。
妈妈说他惯会逞能,天天在外头立功,回来摆脸子。
爸爸说,你有脸说我?你自己还不是臭打麻将,不管孩子!
这次妈妈可没跟他蛮干,而是清清楚楚跟他提了离婚,还说孩子归她。
爸爸不肯,说做梦去吧,要滚你自己滚!
妈妈躲回娘家那段时间,爸爸天天拿眼睛瞪着皮朵:跟你妈一个样!
皮朵跟奶奶一样信奉观音。
这是她第一次盼着一个人死。这个人的名字她当然不能说,观音菩萨肯定会怪她。
可是爸爸又在春游的时候给她买曲奇饼干、奶油蛋糕,还问:朵朵,吃大大卷吗。
皮朵真迷惑。
*
爸爸死了,好像是被人捅死的,不知得罪了谁。
皮朵很害怕,都怪她,她跟观音菩萨乱说话!
妈妈趁奶奶出去买菜,偷偷回家,要把她带走,皮朵不肯走,乱嚎道:我不走!我不走!我等我爸爸!
你爸死了!妈妈吼她,又伸手抹她的头发,语气比打麻将时还铿锵有力:妈再给你找个好爸爸!你等着!
皮朵几乎是被妈妈拖拽着出门的,水彩、大头娃娃画都没拿。
妈妈说不要了,妈给你买新的,走!
妈妈也没读什么书,带着皮朵搬离了原来的小镇,去了周围县城,那里有个工厂,在招女工,三班倒,说是一个计件三分钱。
工厂附近租房便宜,皮朵跟妈妈睡,再也没有人吼骂她了。
她在工厂附近的小学上学,那段时间大家贫富都差不多,都颠沛流离,皮朵还交了几个好朋友。
学校的早餐很难吃,都是馒头、包子、花卷,胡辣汤那些。
馒头做得又老又黄,包子里面一点点猪油渣,那个花卷也没有奶奶做得好吃……
奶奶。皮朵眼皮酸了一下,咽下坚硬的老馒头。
学校早餐吃了容易饿,还不长个儿,皮朵是班上女生里边最矮的。
妈妈想了新办法,让她每天多吃两个鸡蛋。
为了补贴家用,以前不爱做家务的妈妈开始学做霉豆腐。
豆腐买回来切成一块一块,放在竹篾上阴干,在阴冬时发酵数日,就长出青白色绒毛,一朵一朵,特别可爱。又是‘朵’,皮朵皱眉,忽然觉得‘朵’字好像也没那么俗气。
爸爸是不是也觉得‘朵’这个字特别可爱,才取给她呢。
不知道。爸爸永远不会回答她了。
皮朵对妈妈的感情也变得像霉豆腐一样,辛辣、刺鼻、带着浓烈白酒味,多闻一下要呛出眼泪,可是开胃下饭。
即将初二的那个冬天,也是她们母女离开小镇的第三年,妈妈带了个男人回家吃饭,戴个眼镜,穿着宽大西服,手里握一串车钥匙。
他走路很安静,话少,即使说话,一点也不天打五雷轰。
【爸爸,你恨我吧。新爸爸要来了。】
皮朵十三岁时在日记里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