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旧爸爸新爸爸(第1页)
【爸爸恨我,我知道。】
皮朵七岁时在日记里这样写。
不然为什么要给她取‘皮朵’这么难听的名字?
叫‘皮朵朵’或者‘皮朵儿’,也比‘皮朵’要好听。
这当然不怪爸爸皮磊,他没读什么书,一元二次方程以上的数学,爸爸就都不会做了。
皮朵不喜欢数学,爸爸总像监工一样坐在她旁边,盯着她做作业,防止她发呆、啃指甲、撕手上的倒刺。
爸爸很奇怪,成天逼她读书,自己下了班却混在麻将馆。
那里乌烟瘴气,皮朵很不喜欢,偶尔也会去几次,都是喊爸爸回家吃饭。如果赶上他心情好,他会从指头缝里漏几个钢镚儿,让皮朵去买怪味豆吃。
怪味豆也有罪。吃了几次爸爸就不让吃了,说把她牙齿吃坏了,又得花好多钱!
爸爸是个钳工,炒菜却跟绣花一样,锅碗涮洗好几遍,说这样黑烟子才不挂菜。
皮朵好饿,不需要那么好看的菜,能吃就行了。
妈妈倒是炒菜很快,‘歘歘’两下菜就出锅了。
但妈妈单雅彤会因为不想送皮朵去上小学,把她塞到隔壁小学临时上课。
皮朵不愿意,妈妈说没事的没事的——大姨在小学门口开打字复印店呢,那里的老师大姨都认识,不会把你赶出去的,缺一下午课没事的啊!碰!四筒!
结果一上课,那个戴眼镜的卷发老师指着人群:“这个小女孩儿是谁?!”
皮朵战战兢兢地起身,夹在两个好心的同桌中间,头埋得很低:“我是皮朵。”
“谁是皮朵?!班上五十六号人,没一个我不认识的!”老师抄起讲台上的三角尺,气势汹汹走来,高跟鞋踢踏直响:“你!出去——!”
“是我大姨让我来的!”皮朵冲老师喊。
全班哄堂大笑。
老师拎住她的书包,像提扫帚一样把她提溜出来,“找你大姨去!开学不报名,现在跑来上课算怎么回事?!”
人太多了,真难堪。
皮朵灰溜溜出了教室,懵懵懂懂去了小学门口的打字复印店,大姨忙着复印试卷,妈妈在隔壁茶室打牌,没人搭理她。
想大哭一场呢,又找不到理由,摸摸心口,是妈妈给她买的玉佩,心里又不难受了。
她的玉佩晚上会发光,观音菩萨肯定会保佑她得双百。
同桌却说你那玉佩是假的,真玉佩晚上是不会发光的。
皮朵柳眉倒竖:你瞎说,我妈妈怎么会给我买假玉佩呢!
两个人因此争执不休。
最后同桌不知从哪弄来个打火机,说:“要不要烧一下,真玉佩是不会被烧坏的。”
打火机就这么蹿起火苗,‘嘶嘶嘶’舔舐着玉坠,那玉坠像冰淇淋小鬼一样开始融化,一滴一滴地掉在桌子上,最后凝成难闻的一块。
皮朵握紧发烫的玉佩,观音菩萨叫他烧坏了,莲花座缺了一块,夜里观音肯定要来批评他!
没等皮朵说话,老师进来了:欸?谁在教室玩火?
假玉佩又被没收了。
从那之后,皮朵跟同桌彻底不说话了。
皮朵在班上还有一个好朋友,两个人经常在体育课吃橘子。
皮朵负责把橘子皮摊开,往上面扎许多小洞,夹在课本里不容易把书泥黄,书还香香的,皮朵管这个叫书签儿!她会把橘子皮剪成各种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