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余孽(第1页)
隆冬腊月,北风卷着雪沫子,整日整夜地刮着,把云溪县的青砖街面吹得冰冷刺骨。
包子铺的生意越入寒冬越红火,天不亮就得生火和面,一直忙至深夜才能歇下。陈凡仍是铺子里最不起眼的那个小苦力,话少、手勤、跑得勤快,脏活累活一把揽,被张屠呵斥两句也只是低头应下,从不多辩。
旁人只当这少年是个被生活磨平了性子的苦命儿,唯有陈凡自己清楚,每一日的隐忍,都是在为自己积攒力气。
白日里劈柴,他便以劈柴练劲;挑水时便以脚步稳桩;揉面时便体会力道吞吐;就连洗刷碗筷,他都在悄悄调整呼吸,让内息顺着四肢缓缓流转。
那三式《裂石拳》,早已被他练得熟极而流,举手投足之间,都已带上拳意雏形。只是他藏得极深,从不外露半分锋芒,整个人依旧如一块不起眼的顽石,丢在人群里,转眼就被淹没。
这夜,风雪稍歇,月色微明。
陈凡干完一天活计,回到柴房,确认整座包子铺都已彻底沉寂,才轻轻合上柴门,借着微弱的月光,缓缓站定。
双脚分开,沉腰坐胯,气沉丹田。
崩山式桩架一立,整个人便如同一尊小石狮子,稳稳钉在地面。体内那丝微弱却日渐扎实的内息,顺着双腿缓缓上行,流过腰腹,贯于双臂,让他原本因劳累而发酸的身体,渐渐生出一股暖意。
他没有急着出拳,而是先静心凝神。
拳谱上的文字,在心中一字一句流过:
“拳者,正也,直也,刚也。力从地起,拳自心生,不欺人,不妄动,一出手,便不留余地。”
陈凡缓缓吐气,双目微睁,眸中微光一闪。
右拳自腰侧缓缓提起,不疾不徐,肩松肘沉,腰胯微微一转。
没有风声,没有厉喝。
简简单单一拳向前打出,正是崩山式。
拳到中途,内息微微一凝,力道骤然一吐,轻而沉。
“嘭——”
一声极轻极闷的声响,自拳锋前隐隐散出。
他面前空无一物,可那一股内敛的拳劲,依旧撞在了空气中,带出一丝微不可查的震荡。若是此刻有行家在场,必定会大吃一惊——这等收劲藏力、以意驭拳的境界,绝非一个野路子少年所能达到。
陈凡收拳,站立不动,细细回味方才那一拳的力道、呼吸、节奏。
稍有不足,便在心中默默修正。
一遍,又一遍。
崩山、裂石、断岳。
三式拳法循环往复,如流水不断,如日月不息。
柴房狭小,他不敢大开大合,只在方寸之间辗转腾挪,所有劲力尽数收在体内,锤炼筋骨,打磨内息。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浸透麻衣,贴在身上冰冷刺骨,他却浑然不觉。
不知练了多久,天边已泛起一层淡淡的鱼肚白,陈凡才缓缓收功,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那口气并不粗壮,却异常绵长,如同一缕轻烟,在晨风中微微一散,便消失无踪。
他活动了一下微微发麻的四肢,脸上没有任何得意,只有一如既往的平静。
他知道,自己这点微末道行,在真正的江湖高手面前,依旧不值一提。
在石磨村,他能一拳打倒赵虎,是因为对方只是个蛮横少年;
在这云溪县里,随便一个武馆教头、镖局镖师,都可能远胜于他。
路,还长。
苦,还得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