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练拳桩(第1页)
天色彻底暗下来的时候,陈凡已经劈完了整整四大捆木柴,比张屠要求的数量,还要多出一捆。
木柴整整齐齐地码放在柴房角落,粗细均匀,长短一致,干净利落,一看便是常年干惯力气活的手笔。张屠过来检查时,见到这一幕,也不由得愣了一下,看向陈凡的眼神里,少了几分轻蔑,多了一丝意外。
他本以为这少年不过是个勉强撑场面的流浪儿,撑不到天黑就得叫苦求饶,却没想到,这孩子沉默、肯干、手脚麻利,做事一丝不苟,远比他店里原先那些偷奸耍滑的伙计要省心得多。
“算你小子识相。”张屠哼了一声,语气依旧生硬,却也没再刻意刁难,“灶上还剩两个冷包子,拿去吃吧。吃完了把前堂的碗筷洗刷干净,地面扫一遍,今天的活就算完了。”
说完,他便转身回到前堂,继续招呼客人,不再理会陈凡。
两个冷包子,算不上什么好饭食,甚至连温热都谈不上,可对已经整整一天没有正经吃过东西的陈凡来说,却已经是难得的美味。他小心翼翼地接过包子,捧在手心,感受着那一点点微弱的温度,心中竟生出一丝久违的安稳。
他没有立刻吃,而是先按照张屠的吩咐,拿起抹布,端起木盆,去前堂收拾碗筷。
包子铺已经到了快要打烊的时辰,客人不多,桌上却一片狼藉,油腻的碗筷、散落的残渣、洒出来的汤水,到处都是。若是换做别的少年,只怕早已满脸嫌弃,可陈凡却神色平静,动作麻利而细致,一点一点,将桌面擦拭干净,将碗筷一一收拢,端到后院的小灶台旁清洗。
冷水刺骨,冻得他双手通红发麻,可他却像是毫无知觉一般,一遍又一遍地搓洗,直到每一只碗都干干净净,没有半点油污,才整齐地摞在一旁。
等他扫完地面,收拾完所有杂物,夜色已经深沉,天上繁星点点,月光透过云层,洒下一片清辉。
前堂的灯火熄灭,张屠和店里唯一的伙计,都回到了铺子旁边的卧房休息,整个包子铺,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后院的风声,以及柴房里轻微的呼吸声。
陈凡这才回到柴房,关上那扇破旧的小门,将外界的喧嚣与灯火,尽数隔绝在外。
狭小的柴房里,一片昏暗,只有月光从小小的气窗里透进来,在地面投下一道细长的光痕。空气中弥漫着木柴的干燥气息,混杂着一丝淡淡的霉味,算不上好闻,却足够安全,足够安静。
少年靠着柴堆坐下,缓缓从怀里掏出那两个冷包子。
包子皮又干又硬,几乎没有什么馅料,可他依旧吃得很慢,很认真,一小口一小口地咀嚼,细细品味着那一点点微弱的面香。
这是他靠自己的力气,换来的食物。
不是施舍,不是怜悯,不是乞讨而来。
这让他心中,多了一丝微弱的底气。
吃完包子,腹中那股空虚绞痛之感,终于散去,身体里也渐渐恢复了几分力气。陈凡没有立刻躺下休息,而是缓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
白日劈柴、挑水、洗刷、打扫,一连串繁重的活计下来,即便是他这常年在山里奔波的身体,也感到了阵阵疲惫,肌肉酸痛,骨头缝里都透着一股无力感。
可他却没有丝毫睡意。
因为他知道,一天之中,真正属于他自己的时间,才刚刚开始。
整个包子铺里,所有人都已经睡熟,不会有人打扰,不会有人注意,这漆黑安静的柴房,便是他唯一的修炼之地。
陈凡走到柴房中央,借着微弱的月光,缓缓闭上双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气息从鼻腔进入,缓缓下沉,沉入丹田,再慢慢吐出,带走体内的疲惫与浮躁。一连三次呼吸之后,他原本有些纷乱的心境,渐渐平复下来,眼神也变得沉静如水。
他没有立刻出拳,而是先静下心,在脑海中,一遍又一遍地回想《裂石拳谱》上的内容。
“练拳先练桩,桩稳则拳定,桩虚则拳散。”
“气自丹田起,力从筋骨生,劲由腰胯转,意随拳锋走。”
这些文字,他早已烂熟于心,可每一次回想,依旧会有新的体会。
在石磨村的时候,他年纪尚小,身体孱弱,又无人指点,只能靠着一股蛮劲,死记硬背,强行模仿拳架,很多地方,都只是一知半解,似懂非懂。
可经过这几个月的苦练,再加上白日里劈柴、挑水时,不断体会发力的轨迹,感受身体的变化,那些曾经晦涩难懂的文字,此刻渐渐变得清晰起来。
他终于明白,所谓扎马,所谓桩功,根本不是简单的蹲下不动,而是要让全身的筋骨、肌肉、气息,形成一个稳固的整体,让力量从大地之中传来,通过双脚,传入双腿,再汇聚到腰腹,最终由手臂、拳头爆发出去。
这便是力从地起。
而白日劈柴的动作,每一次斧头落下,都需要双脚站稳,腰腹发力,手臂挥动,轨迹与崩山式的出拳,有着异曲同工之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