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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中的悠闲小时光(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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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青菡看着眼前这个满眼通红、满心自责的少年,心中轻叹一声,她又何尝不想救黎舒,可这蚀神散,实在是太过歹毒。她缓缓平复体内翻涌的气息,擦了擦指尖残留的寒意,声音沉重,缓缓解释道:“蚀神散,是上古妖族为了对抗人族化神修士,特意炼制的阴毒奇药,以万千妖虫的精血、妖界深渊的戾气,再加上十数种至阴至寒的邪异灵草炼制而成,霸道狠厉,专克人族高阶修士。”

“此毒最诡异的地方,在于它不立刻致命,却会一点点蚕食修士的灵力与神识,如同附骨之疽,日夜不休。修士的修为越高,灵力越精纯,蚀神散蚕食的速度就越快,带来的痛苦也越甚。寻常修士中了此毒,或许还能撑得久一些,可阿黎刚突破化神,灵力磅礴浑厚,反而会被毒素反噬得更厉害。”

“若是无药可解,不出四月,他体内的化神灵力便会被蚕食殆尽,经脉尽毁,沦为废人,更甚者,神识会被毒素彻底侵蚀,最终身死道消,魂飞魄散。”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冰冷的尖刀,狠狠扎进帐内众人的心口。

三月之期,短短三月。

谢祈安身子一晃,险些站立不稳,脑海中一片空白,只剩下“四月”、“身死道消”几个字,嗡嗡作响。沈昭愿早已忍不住,晶莹的泪珠顺着脸颊滑落,一滴一滴砸在衣襟上,她紧紧攥着双手,指尖深深嵌入掌心,掐出深深的血痕,可她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满心都是自责与悲痛。

若不是她对白洛曦太过宠溺,太过信任,没有看出她伪装之下的狼子野心,若不是她将白洛曦带在身边,给了她偷袭师尊的机会,这一切都不会发生。是她识人不清,是她害了师尊。

宋璟逸看着身旁泪流满面、浑身颤抖的沈昭愿,心中满是心疼,他默默伸出手,轻轻握住她冰凉颤抖的右手,掌心传来温热而坚定的力量,无声地安抚着她,目光沉沉地看向木青菡,沉声问道:“木师尊,您见多识广,定然知道化解此毒的方法,还请明示,无论前方何等凶险,我等都愿赴汤蹈火,绝不退缩。”

木青菡看着三人决绝的神色,又看了看云床上闭目调息、面色苍白的黎舒,缓缓点头,声音带着一丝凝重:“办法,并非没有,只是太过凶险,且机缘难寻。”

“蚀神散至阴至寒,唯有至阳至纯之物,才能彻底化解。上古传承之中有记载,东域海外,有一处沧澜秘境,秘境深处生长着一种奇花,名为火灵仙葩。此花吸纳日月至阳之火,凝聚万年火灵之气而生,是蚀神散的天生克星,只需摘下立刻吞下,药力入体,便可瞬间逼出体内所有蚀神散,修复受损经脉与神识。”

“可这火灵仙葩,极为罕见娇贵,摘下之后,必须在一炷香之内吞下,否则药力会瞬间消散,沦为普通花草,毫无用处。而且,沧澜秘境百年才开启一次,唯有每月月圆之夜,子夜时分,秘境之门才会短暂显现,每次开启,秘境之中也只生一株火灵仙葩,别无二致。”

话音落下,帐内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静得只能听到众人沉重而急促的呼吸声,以及黎舒偶尔压抑的轻咳声。

百年一现,月圆开启,仅此一株。

而距离下一次月圆,还有整整三个月的时间。

这三个月,黎舒要每日承受蚀神散啃噬灵力与神识的痛苦,修为日渐衰弱,随时都可能面临毒素爆发的危险。更可怕的是,这三个月里,鲲妖皇江卧云随时可能来袭,长宁城随时都有破城的风险。

希望,渺茫得如同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谢祈安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沉入谷底,可他不愿放弃,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他也要抓住。他猛地抬头,看着木青菡,眼中重新燃起希冀的光芒,急切地问道:“木师尊,那有没有可以暂时压制毒素的方法?只要能稳住师尊的伤势,撑过这三个月,等到月圆之夜,我们就算闯遍沧澜秘境,也一定会把火灵仙葩带回来!”

木青菡闻言,眼神微微闪烁,有些迟疑地看向云床上的黎舒,神色略显为难。

她沉默了片刻,见黎舒没有反对,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暂时压制的方法,确实有,只是过程极为痛苦,且条件苛刻,缺一不可。”

“其一,需要一位极致火灵根的修士,修为至少达到元婴期,与阿黎的修为相差不大,每日以自身精纯的火灵力为引,导入阿黎体内,以阳克阴,强行将四处乱窜的蚀神散毒素,压制在丹田深处,不让其侵蚀经脉与神识。但这个过程,双方都要承受极大的痛苦,火灵力与蚀神散毒素在体内冲撞,阿黎要忍受经脉灼烧之苦,疏导的修士,也要承受灵力反噬的剧痛,每日都需进行一次,不可间断。”

“其二,除了灵力疏导,还需配合汤药压制。我会以黄连、火棘、阳起石等至苦至阳的灵草,熬制压制汤药,阿黎每日需饮下三大碗,才能稳住毒素蔓延。这汤药极苦,寻常人一口都难以下咽,需日日坚持,断不可偷懒。”

她特意加重了“极苦”二字,语气也愈发迟疑。

旁人不知,可她看着黎舒长大,最是清楚。黎舒天资卓绝,修为冠绝天下,从小便清冷孤傲,无惧伤痛,无惧强敌,可唯独一样,他天生怕苦,哪怕是微苦的丹药,都不愿多服,更别说这等加了足量黄连、苦到极致的汤药。

果然,话音刚落,一直闭目调息、面色平静的黎舒,缓缓睁开了眼。

那双清冷的眼眸中,难得泛起一丝细微的波澜,原本苍白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周身微弱的霜雪气息,都冷了几分,眼神淡淡扫向木青菡,带着显而易见的抗拒,连唇角都紧紧抿成了一条直线,写满了不情愿。

那模样,全然没了往日化神君皇的清冷威严,反倒多了几分孩童般的执拗,看得一旁的谢祈安都微微一怔,心中的沉重,竟莫名淡了一丝。

木青菡被他看得心头一紧,连忙往后缩了缩,知道自家师弟这是真的抗拒了。她连忙装作若无其事地挠了挠头,脚步一点点朝着营帐门口挪去,语速极快地开口,试图先溜为敬:“那个……阿黎,师姐也是没办法,这汤药必须加足量黄连,不然压制不住毒素,你可不能任性。外伤的药膏我放在案几上了,伤口在后背上,你自己不方便涂,记得找人帮你上药。我先去药帐熬药了,晚了就来不及了,先走了先走了!”

说罢,不等黎舒开口说一个字,木青菡便一溜烟跑出了营帐,顺手将帐帘紧紧拉好,生怕晚一步,就被黎舒的冷脸留住,连反驳的机会都不给黎舒留下。

帐内,看着木青菡落荒而逃的背影,又看了看黎舒明显黑沉的脸色,原本压抑的气氛,竟有了一丝微妙的松动。

宋璟逸何等聪慧,瞬间便明白了其中关键。整个长宁城,乃至整个天剑宗,乃至东域境内,修士众多,可极致火灵根的修士,却只有谢祈安一人。谢祈安乃是万年难遇的极品火灵根,修为又恰好至元婴大圆满,与黎舒的修为最为契合,除了他,再无第二人能为黎舒疏导灵力、压制毒素。

他对着身旁的沈昭愿使了个眼色,又隐晦地朝谢祈安眨了眨眼,示意他留下,随后轻轻拉了拉沈昭愿的手,低声说道:“昭愿,我们先出去吧,别在这里打扰师尊疗伤,也让祈安留下,好生照料师尊。军营中还有诸多事务需要安排,我们去叮嘱值守的弟子,加强戒备,严防妖族偷袭。”

沈昭愿此刻心绪未定,满心都是自责,闻言也没有多想,轻轻点了点头,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对着黎舒微微躬身,轻声道:“师尊,您好生歇息,弟子告退,若有任何吩咐,随时派人传唤我们。”

说罢,便跟着宋璟逸,一步步走出了营帐,帐帘再次被轻轻合上,将外界的光线与声响隔绝开来。

顷刻间,空旷的营帐内,便只剩下黎舒与谢祈安两人。

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方才众人在场,满心都是担忧与焦急,未曾觉得有何不妥,可此刻独处,谢祈安瞬间便觉得浑身不自在,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泛红,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连脖颈都泛起淡淡的粉色。

他站在原地,手足无措,眼神飘忽,不敢看向云床上的黎舒,心脏砰砰直跳,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跳出来,脑海中乱糟糟的,思绪翻涌。

木师尊走了,宋师兄和昭愿师姐也走了,如今只剩下他和黎舒两个人。

木师尊方才叫师尊“阿黎”,那般亲切自然,是自家人的亲昵称呼,他听在耳中,心中竟莫名泛起一丝细微的艳羡。他一直规规矩矩叫着师尊,从未敢有过半点逾越,可此刻,他竟也想那般,唤一声阿黎,只是心中敬畏,又不敢轻易开口。

原来师尊这般清冷孤傲的人,也会有怕苦的时候,方才师尊脸色黑沉的模样,竟少了几分往日的疏离,多了几分可爱,不再是那个遥不可及、高高在上的化神君皇,反倒像是寻常人一般,让人觉得亲近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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