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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中的悠闲小时光(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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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宁城的冷雨,缠缠绵绵下了一整夜,终于在天际泛起微光时,渐渐歇了。

铅灰色的云层缓缓散开,一抹惨淡的鱼肚白从东方天际透出来,微弱的天光洒在历经血战的城池上,映得满目疮痍愈发清晰。城墙上的砖石布满刀剑劈砍的痕迹,密密麻麻的灵力轰击坑洞深浅不一,原本整齐的垛口多处坍塌,残留着妖族利爪抓挠的印记,暗红的血迹浸透砖石,即便被雨水冲刷,依旧留下深浅交错的赭色痕迹,触目惊心。

城外的空地上,昨夜堆积如山的妖族尸身,已被值守的修士们合力搬运至郊外,以灵力引燃焚化,黑烟袅袅升入半空,散发出淡淡的焦糊与腥气混合的味道。这股味道混着雨后泥土的湿冷,萦绕在长宁城的每一个角落,如同散不去的阴霾,沉甸甸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让人连呼吸都觉得滞涩。

长宁城守住了,东域的第一道防线,在妖族先锋大军的狂攻之下,硬生生扛了下来。这本该是值得全军庆贺、振奋人心的捷报,可此刻,无论是驻守城墙的守军,还是往来忙碌的修士,亦或是军营中休整的弟子,脸上没有半分胜利的喜悦,没有欢呼,没有笑闹,只有一片死寂般的沉重。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场胜仗,来得何其艰难,又何其侥幸。

不是因为守军战力强悍,也不是因为阵法无懈可击,而是因为他们有黎舒。

那位天剑宗师尊,那位力挽狂澜的护界神君,那位白衣霜华、清绝如仙,被整个玄灵界视作东域最后支柱的黎舒。是他在战事危急之时,强撑化神威压,以漫天冰棱镇压妖军,是他即便遭人背叛、后背中剑、身中剧毒,依旧屹立不倒,以一己之力稳住战局,才换来了这一场惨胜。

可如今,这根唯一的支柱,倒了。

黎舒身中剧毒,修为受制,灵力紊乱,无法像昨日那般,以绝对实力震慑妖族,庇护长宁城。

这个消息,如同无声的惊雷,在军营中悄然传开,每一个听闻的修士,心中都被无尽的不安与恐惧填满。这份不安,如同疯长的藤蔓,死死缠绕着五脏六腑,勒得人喘不过气。

他们不敢想,哪怕一丝一毫都不敢去想。

万一,鲲妖皇江卧云得知黎舒重伤的消息,立刻率领妖界主力倾巢而来,凭借他妖皇的无上修为,长驱直入,长宁城该如何抵挡?

没有了黎舒坐镇,仅凭帐下这群金丹、元婴修士,即便人人悍不畏死,又如何能与实力深不可测的鲲妖皇和妖族大军抗衡?不过是以卵击石,螳臂当车。

一旦长宁城破,东域万千城池将彻底暴露在妖族铁蹄之下,无数凡人百姓、修行修士,都会沦为妖族的口粮,玄灵界东域,将彻底沦为人间炼狱。

他们赌不起,更输不起。

黎舒的专属营帐,坐落于军营最内侧的僻静之处,以千年清心木搭建而成。这种灵木自带凝神静气的功效,能隔绝外界的喧嚣与浊气,驱散心魔,寻常修士在此调息,都能事半功倍。帐内四角燃着青铜香炉,袅袅升腾起淡白色的檀香,香气清和淡雅,本是安抚心神的佳品,可此刻,却丝毫驱散不了帐内浓稠得化不开的凝重。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压抑得让人窒息。

黎舒盘膝坐在帐中铺着雪白狐裘的云床之上,身姿依旧挺拔,即便身受重伤,也未曾有半分佝偻,保持着属于化神君皇的威仪。他依旧穿着那身素白的神袍,衣摆与后背处,淡金色的神血早已干涸,留下大片暗沉的血迹,与素白的衣料形成刺眼的对比,看得人心头一紧。

他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没有一丝血色,原本温润清绝的眉眼,此刻覆着一层淡淡的病气,唇瓣也泛着青白,往日里周身萦绕的、如同实质般的霜雪异象,此刻微弱得几乎不可察觉,只有细碎的冰渣偶尔在身侧一闪而逝,随即消散,再也没有此前化神强者那般,威压席卷、寒气慑人的磅礴气势。

唯有那双眼睛,依旧澄澈清冷,深不见底,即便身中剧毒、经脉受创,也没有流露出半分慌乱、痛苦或是颓唐,平静得仿佛此刻身受重伤、命悬一线的人,并非他自己。

帐内站着四个人,每一个人的神色都凝重到了极点。

立于云床正前方的,是木青菡。

她是天剑宗的师尊,亦是整个玄灵界赫赫有名的治愈系尊者,修为臻至元婴期大圆满,精通各类疗伤秘术与奇毒解法,一手治愈灵力出神入化,寻常伤势、剧毒,在她手中皆可迎刃而解。往日里的她,总是眉眼温和,从容淡定,无论面对何等危急的伤势,都能泰然处之,可此刻,她脸上的从容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浓得化不开的焦灼与担忧。

一身素雅青裙的她,微微俯身,指尖轻轻搭在黎舒的腕脉之上,眉头紧紧蹙起,从眉心到眼角,都拧成了一道深深的褶皱,神色随着指尖的触感,愈发凝重。

她先是凝神静气,细细探查黎舒的经脉与灵力运转,随后缓缓调动自身温和醇厚的治愈灵力,顺着黎舒的腕脉,小心翼翼地探入他的体内,试图先稳住他体内紊乱的灵力,再慢慢探查毒素的根源,寻找压制之法。

可就在她的治愈灵力刚进入黎舒经脉的瞬间,变故陡生。

一股极致阴寒、暴戾狠厉的气息,如同蛰伏在深渊中的噬人毒虫,瞬间察觉到外来灵力的入侵,猛地疯狂反扑,死死咬住她的治愈灵力,以极快的速度疯狂啃噬、腐蚀。那股阴寒之气,带着蚀骨的刺痛,顺着指尖,直直冲入木青菡的经脉,即便她立刻运转灵力抵御,依旧忍不住浑身一颤,脸色骤然一白,闷哼一声,指尖传来钻心的疼痛,连忙仓促收回手,指尖微微颤抖,好半晌都没能平复。

她抬眼看向黎舒,眼中满是愧疚、心疼与无力,嘴唇动了动,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自责:“阿黎,对不起,是师姐没用,我也解不了你体内的毒。这是……蚀神散,上古妖族遗留的至阴之毒,我没有化解之法。”

“蚀神散”三个字,轻飘飘从木青菡口中说出,却如同三道惊雷,在帐内轰然炸响,震得沈昭愿、宋璟逸、谢祈安三人浑身一僵,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黎舒闻言,眉眼依旧未动,只是缓缓闭上眼,试图调动体内仅剩的霜雪灵力,自行压制那股在经脉中四处乱窜、不断啃噬他灵力与神识的毒素。可他的灵力刚一运转,体内的蚀神散便像是受到了刺激,愈发疯狂地肆虐起来,阴寒的毒素顺着经脉游走,所过之处,经脉传来阵阵撕裂般的剧痛,神识也像是被无数细针穿刺,又麻又痛。

不过瞬息,黎舒的身子便微微一僵,胸口一阵剧烈翻涌,一股腥甜涌上喉咙,他没能压制住,嘴角缓缓溢出丝丝缕缕淡金色的神血,顺着清冷的下颌,一滴滴滑落,滴落在雪白的狐裘云床之上,晕开一朵朵细小却刺目的金色血花,格外刺眼。

“师尊!”

“黎舒神君!”

沈昭愿与谢祈安同时失声惊呼,声音里满是焦急与心疼,宋璟逸虽未出声,却也快步上前一步,眉头紧锁,眼中满是担忧。

谢祈安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眼眶瞬间泛红,鼻尖酸涩难忍。他死死盯着黎舒嘴角的金色神血,满心都是铺天盖地的自责与悔恨。

都是他的错。

若不是他当初察觉到白洛曦眼底的异样,却误以为是自己连日征战、身心疲惫看错了,没有及时上报,也没有多加提防;若不是他在战场上,只顾着斩杀妖族,没能时刻留意后方医帐的动静,没能护住黎舒,师尊也不会被白洛曦偷袭,更不会身中这无解的剧毒。

是他的疏忽,是他的大意,才让师尊陷入如此险境。

谢祈安强忍着眼底的湿意,对着木青菡深深拱手,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与急切,一字一句问道:“木师尊,求您告知,这蚀神散到底是什么毒?为何连您都无法化解?当真就没有任何解决的办法了吗?哪怕是暂时压制,只要能撑一段时间,我们都愿意去做,求您救救师尊!”

他的语气恳切至极,带着近乎哀求的意味,一双眼睛紧紧盯着木青菡,满是希冀,生怕从她口中听到“无药可解”四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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