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行(第2页)
叶孤雁开口:“多少人?”
萧烬摇头:“不清楚。但听动静,至少三十人往上。”
叶孤雁没说话,只是把剑抱紧了一点。
赵寒衣凑过来,下巴几乎搁在叶孤雁的肩膀上,手指点在其中一个哨卡的位置:“这儿。这个哨卡的位置太正了,谁路过都能看见。要我就设在那后面,视野更好,还隐蔽。”
叶孤雁的肩膀动了一下,不着痕迹地偏了偏头,可没有躲开:“走开。”
赵寒衣笑了,直起腰,收回下巴。叶从心在旁边看着,总觉得这两人之间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像亲近,比亲近更淡一点;又不像疏远,比疏远又近一点。他想了半天没想明白,被沈清辞在胳膊上掐了一把,疼得他龇了龇牙,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掉了。
叶从心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忍不住问:“那、那我们六个人去?够吗?”
他师兄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不重,轻飘飘的,像一片叶子落下来。可叶从心的嘴立刻合上了,上下嘴唇严丝合缝,连牙齿都咬紧了。
沈清辞在旁边捂着嘴笑,肩膀一抖一抖的。赵寒衣也跟着笑,他笑的时候没有声音,只是嘴角弯了弯。
萧烬说:“我们不硬闯。就是去看看——看看那些难民还在不在,看看矿上到底什么情况。”
叶孤雁点头,下巴点了点,幅度很小。
沈清辞忽然兴奋起来,小跳了两下,像一只快活的小鹿,脚尖在地上点了两下,衣摆跟着晃了晃,催促着周围的人:“走吧走吧!天都要亮了!到时候就不好走了!”
萧烬把地图收好,卷成一根细筒塞进袖子里,抬头看了看天。天边已经泛白了,从灰蓝色一点点变成鱼肚白,最底下压着一线淡淡的橘红。再过半个时辰,太阳就该出来了。
“走。”
六个人从城南绕出去,沿着山脚往后山摸。
这条路萧烬走过两趟了。哪块石头能藏人,哪片林子能借道,哪条沟能遮身,他心里都有数。他走在最前面,脚步很轻,靴子踩在枯叶上几乎没有声音。沈清辞断后,她身法步法一向出色,步子比萧烬还轻,走过此处就像一阵风吹过。叶从心被夹在中间,左边苏千水右边沈清辞,前后左右都被人堵着,想跑都跑不了。
叶从心一开始还紧张,走几步就往后看一眼,脖子转得跟上了发条似的。可走了一会儿,他发现前面几个人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连呼吸都压得极低,像几道影子在往前飘。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踩下去“咔嚓”一声脆响,吓得他赶紧把脚收回来,踮着脚尖走。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天色渐渐亮起来。晨光从东边漫过来,像一盆水泼在山野上,天地间的颜色都透亮起来,把树梢染成淡淡的金色,把石头的影子拉得老长。
叶从心正想说什么“今天天气不错”之类的话,就见萧烬忽然停下来,右手举过头顶,五指张开,打了个手势。
几个人立刻伏低身子,藏进路边的草丛里。赵寒衣蹲在叶孤雁旁边,肩膀挨着肩膀,他能感觉到叶孤雁手臂上隔着衣料传来的温度,凉的,像一块冬天里的铁。他偏头看了叶孤雁一眼,叶孤雁的侧脸在晨光里像刀削出来的,下颌线绷得很紧。赵寒衣收回目光,透过草叶往外看。
一队人从山路上走过,穿着短褐,手里拿着刀,刀鞘在腰间磕碰,发出很轻的“嗒嗒”声。为首的是个精瘦的中年人,眼睛很亮,像两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黑石子,走路的时候腰背挺得笔直。
萧烬的眼睛眯了一下。
不是普通人的步伐。是军营里练出来的。
那队人走得不快,一边走一边四处打量,脑袋从左转到右,从右转到左,像几盏探照灯。他们从几个人藏身的草丛旁边走过,最近的一个离叶从心不过两丈远。
叶从心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出。他死死地闭着嘴,腮帮子鼓得老高,只觉得心脏在胸腔里咚咚咚地跳,跳得他心慌,跳得他耳朵里全是自己的心跳声。他盯着那个离他最近的守卫,眼睛都不敢眨,睫毛上挂了一滴汗,他也顾不上去擦。
那队人走过去,脚步声渐渐远了,刀鞘磕碰的声音也渐渐远了。
叶从心刚想松口气,嘴巴刚张开一条缝——
萧烬又打了个手势:别动。
叶从心的嘴立刻又闭上了。
果然,过了一会儿,那队人又折回来了。这回走得更慢,步子迈得更小,像是在确认什么。为首那个精瘦的中年人目光扫过草丛,从左到右,慢慢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