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潜行(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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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透,叶从心就被叶孤雁从被窝里拎了出来。

他像一条被人从水里捞出来的鱼,在半空中扑腾了两下,眼睛死活睁不开,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干、干什么……这才什么时辰……”话音未落,整个人就往地上出溜,像一摊扶不上墙的烂泥。

旁边传来一声轻笑。赵寒衣靠在门框上,已经穿戴整齐,一身湖蓝色的劲装,袖口绣着银线云纹。他手里捏着一枚铜钱,在指间转来转去,嘴角噙着三分笑意,看着叶从心像条咸鱼一样在半空中扑腾,眼睛弯了弯。

“叶少爷,你这起床气可够大的。”他的声音带着一股懒洋洋的调子,像猫伸了个懒腰。

叶孤雁单手拎着叶从心的后领,纹丝不动,另一只手把衣袍扔到他怀里。

“穿上。一刻钟后出发。”

叶从心捧着那套衣裳,迷迷瞪瞪地愣了好一会儿,脑子才慢慢转过来。然后他的脸“唰”地白了。

“去、去矿场?”

叶孤雁点点头。

叶从心的嘴唇抖了抖,声音都变了调:“我、我也去?”

叶孤雁看着他。

那目光很平静。可叶从心愣是从那平静里读出了一句话。

——你要是敢不去,我现在就把你扔出去。

他咽了口唾沫,低头看了看怀里的衣裳,又抬头看了看他师兄的脸,二话不说,开始往身上套衣服。穿到一半,袖子套反了,又手忙脚乱地拽出来重新穿。

他忽然想起什么,探着脑袋问:“吴大山呢?大山哥不去?”

“他守着。”叶孤雁说完就往外走,脚步不停,连头都没回。

赵寒衣从他身边擦过去,肩膀轻轻碰了一下叶孤雁的肩。那一下很轻,轻得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叶孤雁的步子顿了一瞬,然后又继续走。赵寒衣已经走到了前面,回头冲他笑了一下,阳光还没出来,那笑容却在昏暗里亮了一下。

叶从心一个人留在屋里,对着那扇关上的门愣了一会儿。门板上的木纹弯弯曲曲的,像一张愁眉苦脸的人脸。他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然后飞快地把剩下的衣服套好,跌跌撞撞地向门外跑去。

一刻钟后,六个人在城南破屋门口碰头。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月亮还挂在西边山头,薄薄的一个白印子。晨风从巷口灌进来,带着清晨的寒气,吹得人袖口里直灌风。

叶孤雁还是那副老样子,抱着剑靠在墙上,眼皮都不抬。他穿了一身深灰色劲装,衣料洗得发白,可边角收得利落,腰带束得紧,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多余的褶子。月光已经淡了,还残留了一点在他肩头,把他整个人笼在一层薄薄的冷光里,像一柄还没入鞘的刀。

赵寒衣站在他旁边,不远不近,刚好是一个伸手能碰到、又不会让人觉得挤的距离。他在翻自己的袖口,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又伸手摸了摸腰间的短刀,刀柄上缠着深蓝色的绳子,是他自己换的。检查完了,他抬起头,目光从几个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叶孤雁脸上,停了一下。

“看什么?”叶孤雁没睁眼。

“看你今天气色不错。”赵寒衣笑眯眯的,声音不大。

叶孤雁没理他。

苏千水换了一身深青色劲装,袖口用细皮带紧束着,腰间挂了短刀和几枚暗器,暗器囊鼓鼓囊囊的,走路的时候没有声音。她把头发高高束起,用一根素银簪子别住,露出一截白净的后颈。她站在那里,周身有一种说不出的沉静,像山涧里的一块石头,任凭风吹雨打,纹丝不动。

沈清辞跟在她旁边,也换了差不多的衣裳,兴致勃勃地四处张望。她先看看叶孤雁,又看看赵寒衣,目光在赵寒衣身上多停了一会儿,嘴角弯了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她扯了扯苏千水的袖子,压低声音:“四娘,为什么寒衣他每天都有新衣裳穿?”

苏千水说:“叶兄给他带的,你也想要新衣裳?”

沈清辞笑着朝她眨了眨眼,没有回答,她回头看了赵寒衣一眼。赵寒衣正好看过来,冲她眨了眨眼睛,沈清辞甜甜地笑了一下,眼神在赵寒衣和叶孤雁之间流转,若有所思。

萧烬站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卷手绘的地图。地图是粗纸裁的,边角毛毛糙糙,墨线画得歪歪扭扭,可每一处哨卡、每一条小路都标得清清楚楚。他把地图摊开,几个人围过来。晨光还暗,沈清辞从怀里摸出火折子,拔开盖子吹了一口,火苗亮起来,橘黄的光映在几个人脸上,影子在墙上晃来晃去。

“矿场在后山深处,三面环山,只有一条路进出。”萧烬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几下,“外围有哨卡,每隔两里就有一个暗哨。守矿的人分成三拨,轮流换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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