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撒娇(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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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江走后,屋里静了很久。

谢怀朔坐在窗边,手里翻着那本账册,一页一页看得很慢。谢珩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眉眼间有一层淡淡的倦意,不知是在养神还是在想事。谈言笑蹲在门口叼着根草茎,难得没有出声,只是偶尔转头看一眼街上的动静,又转回来。裴昭坐在柜台边腰背挺得笔直,手里拿着那本账册的抄本,偶尔抬起头看谢怀朔一眼,目光里带着琢磨,又低下去继续翻看。

萧烬站在谢怀朔身后,一动不动。

他听着周江说的那些话,脑子里很乱。那些话在他脑子里转来去,转得他心口发闷,像有什么东西堵在那儿,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他就是十九。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杀过人救过人,做过机关熬过汤,会写字会算账会打架。

这双手是他自己的,他知道每一个茧子是怎么磨出来的,知道每一道疤是为什么留下的。可脑子里那些空白的地方,那些怎么也想不起来的过往,那些越靠近淮州越频繁的噩梦,那些醒来时枕头上湿了一片,却不知道梦见什么的清晨。

那些空白,是被人挖走之后留下的坑,空空落落、深不见底。

他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指甲掐进肉里,他也不觉得疼。

门口传来脚步声,叶从心跑进来气喘吁吁,额头上汗涔涔的,胸口的衣襟都跑散了:“老头!”

谢怀朔抬起头。

叶从心咽了口唾沫扶着桌角站稳了,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双手递过去,手还在抖:“紫阳真人回信了。”

谢怀朔接过来拆开。信不长,只有几行字,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目光在那几行字上来回逡巡,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他把信递给萧烬。

萧烬接过来低头看。紫阳真人的字迹很工整,一笔一划都透着老道的沉稳,墨迹虽旧却清晰:

“清风乃延熙二十八年春,由一青衣女子送至山门。那女子自称是清风姨母,说父母双亡无力抚养,愿送孩子入山修行。当时清风,不哭不闹,眼神空洞,老夫以为是丧亲之痛所致,未曾多想。此后十数年,清风从未问过父母之事,也不提幼时记忆。老夫曾问过他几次,他只摇头。老夫以为是他不愿提,未曾深究。今接来信,方知此事或有蹊跷。清风数月前下山历练,至今未归。若公子有他消息,烦请告知。青城上下,感激不尽。”

萧烬看着那封信,看了很久。他抬起头看着谢怀朔,喉结动了动:“师父,那个青衣女子——”

谢怀朔点点头:“是青蚨的人。”

萧烬的手攥紧了那封信,信纸在他掌心皱成一团,发出细微的声响。

傍晚的时候萧烬一个人出了门。

谢怀朔问他去哪儿,他说去城南看看叶孤雁他们。谢怀朔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没拦,只说早点回来。萧烬点点头,往外走了两步,又折回来。

“师父。”

谢怀朔抬头。

萧烬弯下腰,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很低:“我很快回来。”

那声音带着温热的气息扫过耳廓,谢怀朔的耳朵微微发烫。他还没说话,萧烬已经直起身,心满意足地走了。

裴昭在旁边看着,眉头挑了挑,没说话。谢珩皱着眉看着师徒两人的互动,心下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但还是什么都没说。

萧烬走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转着,脚步比平时慢,像是在丈量什么。街两边的店铺开始收摊了,伙计们把门板一块块装上去,木板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卖馄饨的挑子从他身边经过,竹梆子敲得叮叮当当的,香味飘过来,他闻到了却没什么胃口。脑子里那些东西还在转,转得他头疼,太阳穴那里一突一突地跳,像有人在里头敲鼓。

他按了按眉心拐进一条巷子。

巷子很深,两边是高高的青砖墙,墙里种着槐树,枝叶把天遮得只剩一条细缝。光线暗下来,脚步声在巷子里回荡,一下一下像有人跟着。他走了一会儿,忽然停下脚步。

前面蹲着一个人。

是清风。

他蹲在墙根底下,低着头一动不动,像一尊泥塑。月光从枝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身上,斑斑驳驳的,把他整个人分成明暗不定的碎片。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着萧烬。那双眼睛还是空的,可那空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像死水被风吹过,起了一点涟漪。

萧烬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

两人就那么蹲着,谁也没说话。巷子里很静,静得能听见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能听见远处隐约的狗叫,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过了很久清风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萧烬?”

萧烬点头。

清风说:“我记得你。在青城山。你看我的眼神和别人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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