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州(第3页)
“师父。”他忽然开口。
谢怀朔应了一声,回过头看着他。
“清风也在淮州。”萧烬说,“沈阁主告诉我的。他一个月前下山历练,再也没回青城山。紫阳真人派人找过,没找到。但有人在淮州附近见过他。”
谢怀朔沉默了一会儿。
萧烬又说:“苏千水和清辞也在。她们不知道听说了什么消息,也从峨眉赶过来了。太巧了,师父。所有人都往淮州涌。”
谢怀朔点了点头,垂下眼眸若有所思。
过了很久,他忽然问:“徵王那块令牌,你带了?”
萧烬愣了一下:“带了。”
谢怀朔说:“给他传个信。就说找到了。”
萧烬点点头,没再说话。
夜色渐深。
两人洗漱过后准备歇下。
萧烬站在床边,看着那张不大不小的床铺,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师父,咱们今晚住一间房。”
谢怀朔瞥他一眼没说话,可萧烬却无端觉得,师父的眼神把想说的话都说完了。
萧烬摇头:“不是。就是……我带的钱不太够,原想着能省一间是一间。”
谢怀朔没说话。
萧烬又说:“再说之前那四年我一个人走南闯北,什么破庙野地没睡过。跟师父一起住,总比睡柴房强。”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
“师父莫不是担心——那个是我幼时不懂事。现在早就……”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直白清楚。
谢怀朔看着他。那孩子站在窗边,月光从背后照进来,把影子拉得老长,他脸上挂着好一副光风霁月、翩翩君子的笑脸,看不出半分心虚的样子。谢怀朔心想,既然徒弟都这么说了,再坚持下去倒显得自己自作多情。况且他确实也没钱。两个大男人一起睡,又能怎样。
“行吧。”他说。
萧烬点点头,动作自然地铺好被褥躺下,呼吸平稳,仿佛刚才那番话只是随口一提。
夜深之后,谢怀朔已经睡熟。呼吸均匀绵长。
萧烬轻轻坐起来,从包袱里摸出那只千机阁的木鸟。月光从窗缝漏进来,落在鸟身上,把那两颗黑曜石的眼睛照得微微发亮。
他从怀里掏出两张早就写好的纸条。一张给沈见深,一张给谢珩。内容都一样——“人已寻到,淮州”。
他把纸条卷好,塞进木鸟腹部的暗格,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木鸟的翅膀在夜风里轻轻颤动。他松开手,那小小的身影便没入夜色,往两个不同的方向飞去。
关好窗户,他却没有立刻躺下。
他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然后跪下来。
手轻轻搭在床沿,把头枕在手臂上。就这么看着谢怀朔的睡颜。
那张脸卸了易容之后,眉心那颗红痣在月光下淡淡的,像雪地里的一点朱砂。师父睡着的时候眉头是松开的,不像白日里总是带着三分倦意七分懒散。他看得很轻,怕把人看醒了。
他可以为了萧家翻案死不足惜,为了百姓肝脑涂地。可师父呢?师父会不会因此伤心?会不会像这四年一样,一个人走在不知道什么地方的路上,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他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他只知道,每次看见师父,心里就满了。每次师父走开,心里就空了。他只知道,这世上他只剩下这一个能叫做“至亲”的人。如果师父想的话,他可以一辈子装成一个温顺的徒弟。只要能留在师父身边。
可有时候他也会想——师父心里有那么多人,那么多事。萧家旧部,千机阁,徵王,太后,皇帝,这天下苍生。而自己心里一片荒芜,只有师父这一抹色彩。
如果师父能多看他一眼就好了。
如果。。。。。。。
师父心里只有我一个人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