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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第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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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天想起了那个雨夜。雨水砸在脸上的感觉,腐骨豺幽绿的眼睛,利爪划破皮肤的疼痛,还有那濒死的绝望。

想起了父亲临终前虚弱的声音:“天儿……要活下去……无论如何……”

想起了自己跪在大厅里,面对师父、宗主和骨爷爷,嘶吼着说“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想起了这六个月,一百八十多个日夜,无数次的跌倒又爬起,无数次的极限边缘徘徊。手上的每一道伤口,身上的每一块淤青,都是他走过的路。

如果连这样的训练都无法完成,他凭什么去追求力量?凭什么去保护想保护的人?凭什么站在师父身边,堂堂正正地叫他一声“师父”?

他深吸一口气,撑着地面,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腿在剧烈颤抖,几乎站不稳。手臂垂在身侧,连握拳的力气都没有。但他还是站起来了。

然后,在尘心深沉的注视下,第三次走向悬崖边缘。

这一次,他的动作更慢,更稳。每一次发力都经过深思熟虑,每一次移动都力求最省力、最有效。疼痛和疲惫被他强行压制在意识深处,全部的精力都集中在眼前的崖壁上。世界仿佛消失了,只剩下他和这面崖壁。

三十丈,二十丈,十丈……

近了,更近了。

他能看见崖顶的边缘了,能看见那里有一块突起的岩石,能看见岩石上站着的那个白色身影。

五丈,三丈,一丈……

当他的手指最后一次抓住崖顶的边缘,用尽最后力气翻身上来时,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正洒在他的脸上。

他躺在崖边的草地上,胸膛剧烈起伏,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但他看着那绚烂的晚霞,看着天边燃烧般的云彩——橘红,橙黄,绛紫,层层叠叠,美得让人心颤——嘴角却勾起了一个微弱却真实的笑容。

他做到了。

三次上下,在日落之前。

尘心走到他身边,俯视着他。夕阳的余晖在他白色的衣袍上镀上一层金边,他的脸隐在逆光中,看不清表情。

良久,他缓缓开口:

“今日起,你可以叫我‘师父’了。”

云天浑身一震,猛地转过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尘心。

尘心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依旧平静如水。但那双总是平静如深潭的眼眸里,此刻却映着天边的霞光,柔和了少许。不是笑,不是温情,只是……柔和了一点点。

“你的毅力,心性,已有资格成为我的挂名弟子。”尘心道,声音依旧清淡,但多了一丝说不清的东西,“但记住,仅仅是挂名。在你武魂觉醒,展现出足够的天赋之前,你依旧不是我的正式传人。若你武魂平庸,或心性有变,我依旧会收回今日之言。”

云天的眼睛瞬间红了。

六个月,一百八十多个日夜,无数次的痛苦挣扎,无数次的极限边缘,无数次的跌倒又爬起。他没有叫过一声苦,没有流过一滴泪。累到虚脱时没有哭,疼到昏厥时没有哭,指甲翻折时也没有哭。

但此刻,师父这句“可以叫我师父了”,却让他鼻尖酸涩,眼眶发热。

他挣扎着爬起来。浑身都在疼,每一块肌肉都在抗议,但他还是爬起来了。用那双血肉模糊的手撑着地面,用那双翻折了指甲的手指抠着草地,恭恭敬敬地对着尘心,行了拜师以来第一个正式的跪拜大礼。

额头抵在冰冷的草地上,草地上的碎石硌着额头,凉丝丝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哽咽,却异常清晰:

“弟子……云天,拜见师父!”

尘心受了这一礼。

然后,他弯下腰,伸手将云天扶起。那只手稳定有力,握着他的手臂,将他从地上拉起来。

“回去好好休息。”尘心松开手,“明日训练照旧。”

“是!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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