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第3页)
手指抠进石缝,指尖抵住粗糙的岩石,指甲深深嵌进去。脚尖抵住凸起,脚趾紧紧扣住石棱,脚底被硌得生疼。身体紧贴崖壁,腹部和胸口的皮肤磨在石头上,火辣辣地疼,像是有人在用砂纸打磨。
一点一点向下移动。
十丈,二十丈,五十丈……
汗水模糊了视线,滴进眼睛里,涩得睁不开。手臂因为过度用力而颤抖,肌肉在哀鸣,关节在抗议,每一次移动都要耗费全身力气。他不敢往下看,一看就会头晕;也不敢往上看,一看就会泄气。只能盯着眼前三尺内的崖壁,寻找下一个可以借力的地方。
有一次,他脚下一滑,整个人向下坠落了数尺。
那一瞬间,心脏几乎停止跳动。风声在耳边呼啸,崖壁在眼前飞速上升,世界在翻转。他拼命伸手去抓,手指在岩石上划过,指甲翻折,鲜血迸溅——
终于,一只手死死抓住了一块突出的岩石。
下坠停了。
他悬在半空,大口喘息,心脏狂跳,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低头看去,下方还有三十多丈,深潭的水面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抬头看去,崖顶已经模糊成一个小点,几乎看不见。
手指传来的剧痛让他清醒。他低头看了看那只手——两片指甲翻折了,露出下面粉红色的嫩肉,鲜血顺着手指流下,滴落下去,消失在下方。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不去想那翻折的指甲,不去想那钻心的疼痛。调整呼吸,寻找下一个着力点。
继续向下。
当他终于踏到崖底湿润的岩石时,双腿一软,几乎跪倒。掌心血肉模糊,多处擦伤,指甲翻了两片,钻心地疼。但他精神却异常亢奋——他下来了!
没有休息太久,他立刻开始攀爬。
向上比向下更难。体力消耗更大,视线受阻,每一次向上移动都需要更大的力量和更精准的判断。而且,没有了向下的惯性,每一步都要靠自己的力量硬生生拉上去。
手指抠进石缝,脚尖抵住凸起,手臂发力,身体上升一尺。
再抠,再抵,再发力,再上升一尺。
如此重复,不知多少次。他记不清了,只知道手臂已经不是自己的,腿也不是自己的,整个人只剩下一个意志——向上,向上,再向上。
第一次上下,他用了将近两个时辰。
回到崖顶时,他已近乎虚脱,瘫在地上动弹不得。阳光刺眼,照得他睁不开眼。浑身的肌肉都在抽搐,双手已经疼得麻木,那两片翻折的指甲处传来一阵阵抽痛。
尘心走到他身边,递过一个水囊:“休息一刻钟。第二次。”
云天接过水囊,大口灌下清凉的泉水。水流过喉咙,带走一些灼烧感,也让他清醒了一些。他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和灰尘,然后用撕下的布条胡乱包扎了手掌——其实就是把伤口缠起来,不让它们继续流血。
然后,再次走向崖边。
第二次,他稍微熟练了一些,知道哪些地方可以借力,哪些地方需要避开。但体力消耗更大,中途几次险些脱手,全靠一股意志硬撑下来。有几次,他的手指因为无力而滑脱,整个身体下坠,全靠另一只手死死抓住岩石才稳住。
回到崖顶时,夕阳已经开始西斜。
他的双手已经疼得失去知觉,手臂和腿上的肌肉不断抽搐,呼吸如同拉风箱,喉咙里发出破旧风箱般的声音。那两片翻折的指甲处,血已经凝结,变成暗红色的血痂。
还有一次。
他看着那陡峭的崖壁,看着夕阳下泛着金光的崖壁,第一次,心中生出了一丝犹豫。
还能爬得动吗?
“若想放弃,现在便可。”尘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静无波,没有任何情绪,“明日训练加倍,你也并非承受不起。终究,只是训练而已。”
只是训练而已。
是啊,只是训练。爬不上去,也不会死。最多被师父罚,被骨爷爷笑话,被那个天天来看他训练的金色小身影用同情的眼光看着。没有人会真的杀了他,没有人会真的抛弃他。
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