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荣荣(第2页)
疼吗?
当然疼。虎口裂开的时候疼,血泡磨破的时候疼,指甲翻折的时候更疼,疼得夜里睡不着,疼得浑身冒冷汗。但这六个月来,从来没有人问过他这句话。师父不问,只是在他疼得受不了时渡来一道魂力;骨爷爷不问,只是笑嘻嘻地教他新东西;宗门里偶尔路过的其他人也不问,只是用各种目光看他一眼,然后匆匆走过。
现在,这个初次见面的小女孩,用那双清澈的眼睛看着他,问:“疼吗?”
他沉默了一息,然后继续收拾东西。
“……习惯了。”
宁荣荣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小的荷包。
那荷包做工精致,用浅金色的锦缎缝制,上面绣着银色的云纹和金线勾勒的小花,鼓鼓囊囊的,显然装了不少东西。她小心翼翼地打开荷包,从里面倒出两颗晶莹剔透的糖果。
糖果用彩色的糖纸包着,一颗是粉红色的,一颗是淡绿色的。在夕阳下,糖纸折射出细碎的光芒,看起来格外诱人。
“给你吃!”宁荣荣将两颗糖递到云天面前,眼睛里满是善意和孩童式的分享欲,“很甜的!吃了就不累了!”
在她看来,累了就要吃糖,吃了糖就不累了。这是她从小到大的经验。每次她累了、不开心了,侍女姐姐就会给她一颗糖,甜甜的味道在嘴里化开,心情就好了。
云天停下手中的动作,看着那两颗糖。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吃过糖了。
父亲还在的时候,偶尔会从集市带回一小块麦芽糖,用油纸包着。那是他记忆中最甜美的味道。父亲会把糖掰成两半,大的那半给他,小的那半留给自己,然后看着他吃,笑着问:“天儿,甜不甜?”他用力点头,嘴里含着糖,含糊不清地说“甜”。父亲就笑,笑得眼角的皱纹都堆起来。
那些记忆已经很遥远了,遥远得像上辈子的事。
喉咙不自觉地动了动。
但他还是摇了摇头。
“谢谢,我不吃。”
“为什么?”宁荣荣不解,歪着小脑袋,两条马尾辫随着动作晃了晃,“你不喜欢糖吗?”
“前辈说,训练期间,不能吃这些。”
云天其实并不确定尘心有没有说过这话。师父很少说“能”或“不能”,只是安排训练,然后让他自己完成。但在这六个月里,他渐渐明白了一些道理:训练是苦的,他就该吃这份苦。糖是甜的,是享受,是舒服的东西,不属于这片青石空地,不属于那个日复一日挥汗如雨的自己。
宁荣荣撅起嘴,小脸上满是不高兴。
“剑爷爷好严格哦……”她嘟囔着,但很快又打起精神,“那你什么时候训练完?我带你去玩好不好?”
“玩?”
“嗯!”宁荣荣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我知道宗门里有个地方,有好多漂亮的花蝴蝶!翅膀是蓝色的,在太阳底下会发光!还有一片草地,特别软,可以在上面打滚!”
她说着,双手比划着,小脸上满是兴奋。
云天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我要训练到太阳下山。”他指了指天边那轮即将沉没的红日,“而且,训练完我要去药堂敷药,然后吃饭,然后休息。明天还要早起。”
这是实话。他的生活,早就被训练填满,没有一丝空隙留给“玩”。
宁荣荣有些失望,小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两颗糖,又看了看云天那张平静的脸,眼睛转了转。
“那……”她想了想,忽然又笑起来,“那我明天再来看你训练!”
说完,她不等云天回答,便将那两颗糖塞进他沙袋旁的一个小口袋里,然后转身跑开了。
金色的裙摆在夕阳下划出一道明亮的弧线,像一朵盛开的花,在竹林的绿色中格外显眼。两条马尾辫随着奔跑轻轻跳动,红色的发带在风中飘摇。
“小姐!慢点!”两个侍女连忙跟上,脚步声匆匆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