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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门初入(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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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他从未体验过的感觉——原来穿干净衣服,是这样的。

“睡觉。”尘心指了指里间,“明日再说。”

说完,他不再看云天,转身走到窗边的蒲团上,盘膝坐下,闭上了眼睛。

烛光摇曳,映着他的侧脸。银发白衣,眉眼低垂,呼吸绵长而均匀,仿佛瞬间入定。他就那样静静地坐在那里,像一尊雕塑,又像一幅静止的画——只有偶尔被窗外透入的夜风吹动的发丝,证明这是一个活人。

云天站在榻边,看了看那扇半掩的里间门,又看了看窗外依旧滂沱的雨夜,最后目光落在榻边那柄生锈的铁剑上。

他轻轻走过去,拿起铁剑,抱在怀里。剑身冰凉,锈迹硌手,但这是他唯一熟悉的东西。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走向里间,尽量放轻脚步,生怕发出声响惊扰了那个静坐的白衣人。

里间更小,只有一张简单的木床,铺着素色的被褥。床头有一个小小的窗,此刻窗扉紧闭,听不见雨声。床边放着一只矮几,几上空空如也。

云天爬上床——床很软,软得他有些不习惯,身体陷进去的时候差点失去平衡。他赶紧稳住身形,将铁剑放在枕边,然后拉过被子盖好。

被子柔软干燥,带着阳光晒过的温暖气息,和这雨夜格格不入的温暖。他蜷缩起来,像一只受惊的小兽,把身体缩成小小的一团。

听着窗外渐渐沥沥的雨声——隔着窗扉,雨声变得遥远而模糊,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感受着身上伤口传来的清凉药效,意识渐渐模糊。

这是父亲死后三个月来,他第一次睡在真正的床上。

不是潮湿的树洞,不是漏雨的岩缝,不是散发着霉味的废弃木屋。是真正的床,有真正的被褥,睡在真正的屋子里。

这是三个月来,他第一次没有被饥饿和寒冷困扰。

肚子里虽然还空着,但至少不饿了——昨夜尘心渡入的那股魂力,似乎也滋养了他的身体。身上虽然还有伤,但不再疼痛难忍。

这也是三个月来,他第一次感到些许安心。

虽然不知道明天会怎样,不知道那个白衣人会如何处置自己,不知道这个富丽堂皇的地方会不会把自己赶出去……但至少此刻,此刻他是安全的。

在他彻底陷入沉睡之前,模糊的视线越过半掩的里间门,看到了外间那个静坐如剑的白色身影。

烛光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一动不动。

云天闭上眼,沉沉睡去。

一夜无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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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第一缕晨光透过窗棂洒入房间时,尘心睁开了眼睛。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天空澄澈如洗。晨光金黄而温暖,透过雕花的窗棂,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竹叶上的积水还在滴落,发出清脆的滴答声。

他起身,走到里间门口,向内瞥了一眼。

那个孩子还在熟睡。蜷缩成小小的一团,眉头微微蹙着,仿佛即使在睡梦中也不得安宁。他的怀里,紧紧抱着那柄锈迹斑斑的铁剑,剑身贴着胸口,一只手握着剑柄,另一只手压在剑身上——仿佛那是世间最珍贵的宝物,生怕一松手就会失去。

晨光落在他的脸上。那是一张苍白瘦削的小脸,颧骨突出,下巴尖细,一看就是长期营养不良。昨夜新添的伤口上结着暗红色的血痂,在晨光下显得格外刺眼。而那些旧伤留下的淡淡疤痕,则像是刻在他身上的,无声诉说着这个孩子短暂却坎坷的生涯。

但他的眉头虽然微蹙,睡容却很安稳。呼吸绵长均匀,没有噩梦惊扰的抽搐和颤抖。

尘心看了一息。

然后转身,无声地离开了院落。

白衣拂过门槛,没有惊动任何一粒尘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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